“就从它开始。”陆沉舟指了指那堆骨头,“咱们做一锅招牌骨汤。”
他让陆澈帮忙,将骨头用清水反复浸泡揉搓,换了几道水,直到血色尽去。然后抄起厚重的砍刀,“哐哐”几下,将粗大的棒骨从中劈开,露出里面饱满的骨髓。
“哥,这骨头里头白花花的是啥?”陆澈好奇地探过头。
“这是骨髓,好东西,炖化了,汤才香浓,还能补身子。”陆沉舟一边解释,手上不停。大铁锅烧热,他将所有骨头倒进去干煸,直到表面微焦,逼出香气,才注入满满一大瓢凉水,投入姜片、葱段和几粒花椒。
“接下来,就是等了。”陆沉舟道,“用这小火煨上两个时辰,再放入萝卜、春笋炖烂,这汤就成了。”
陆沉舟正在灶边给陆澈细讲火候的关窍,前堂便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声:“掌柜的在吗?”
陆沉舟止住话头,示意陆澈看着火,自己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高壮的汉子,穿着半旧短褐,袖子挽到肘弯,露着结实的臂膀。他正抱着胳膊,一双眼睛不算客气地扫视着堂屋。
见陆沉舟出来,他也没收敛目光,反而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开口,声音粗粝:“你就是掌柜的?门口那告示,你贴的?”
“是我。”陆沉舟站定,语气平和,“你是来问工?”
“问问。”说罢,这大汉直接进来,围着店铺细细打量,那目光不像好奇,倒像带着某种目的勘察。
“掌柜的这铺子收拾得真齐整,”汉子接过陆澈递来的粗陶碗,喝了一口水,笑容不减,“瞧着是要做大生意啊。这味道还挺香,不知道小老板是卖什么吃食的?可要我去帮忙?”
他这话听着像是好心,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通往内院的窄门,似乎想探知后面的情形。
陆沉舟心中微动,看样子并不像招工,反而像打探消息,陆沉舟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多谢好意。不过工人我们已经不缺了,不劳烦了。”
没想到那大汉笑容不变,随即打着哈哈:“那便好,那便好。我就不多叨扰了。祝您生意兴隆!”说罢,又环顾了一圈,竟然转身走了出去,没有丝毫停留。
“哥,这人好奇怪,问东问西的。”
“嗯。”陆沉舟应了一声,走“是有点奇怪。不像来找活的。”他低声吩咐,“这几天留心些,若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多看两眼。”
“知道了,哥。”陆澈虽不明白缘由,但见哥哥神色认真,也郑重地点点头。
肉汤还在炖着,自从大汉走后,也没有人再来上门陆沉舟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冷清的街道。陆沉舟果断转身,插上了门栓。
“不等了。”他对陆澈道,“有这干等的功夫,不如把咱们自家的本事磨亮些。”
“来,趁汤还没好,咱们再琢磨几样小菜。光有汤和饼,菜单太单薄。”
陆澈眼睛一亮:“哥,咱们弄啥?”
“这春笋,不仅能炖汤,还能爆炒。”陆沉舟拿起一根嫩笋,利落地切成均匀的薄片,用滚水快速焯过。另起一个小锅,放入少许猪油化开,投入几颗花椒炸香后捞出,接着放入笋片,旺火快速翻炒。
他撒入一点点粗盐,又淋了小半勺正在炖的骨汤清油,快速翻匀,即刻出锅。一股混合了笋鲜的香气猛地散开。
“尝尝。”陆沉舟夹了一筷子给陆澈。陆澈吹了吹,放入口中,咔嚓一声轻响,笋片脆嫩清甜。“好吃!哥,这个清爽,跟菜煎饼配着,正好!”
陆沉舟自己也尝了,点点头:“这道炒笋片,五文钱一碟,不贵,却有赚头。”
兄弟俩在小小的灶房里忙活,天也渐渐昏沉,陆沉舟点亮了油灯。
昏黄温暖的灯光下,两碗熬得正好的骨汤,一盘炒笋片,摆在桌子上。“吃饭。”陆沉舟摆好筷子,正要在弟弟对面坐下。
突然一阵清晰地扣门声响起。陆沉舟动作一顿,心下掠过一丝诧异。这个时辰,会是谁?
门外静了一瞬,才传来一个声音,听着年轻:“掌柜的,想问问,您这儿,还招工吗?”
这声音……陆沉舟心中微动。他抬手,抽掉了门栓,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夜色浓重,初春的晚风带着料峭寒意涌了进来。陆沉舟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昏暗,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是个少年,身量清瘦,穿着一袭素色长衫,肩上背着一个小小的旧包袱。月光把他的样子照了出来,正是他前些日子在后山采摘野菜时偶遇的那个少年——苏言。
苏言显然也没料到开门的是陆沉舟。四目相对间,他抱着包袱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发白,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更执着地重复道:
“老板……您这里,还招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