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光渗过窗纸，灶房传来阵阵响声，陆澈便惊醒了。他几乎弹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往厨房冲。

“哥！你身体还没好利索，怎么起这么早！”他一边跑向厨房一边喊着。

厨房里，陆沉舟背对着门口，正弯着腰看着炉灶。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地扇着风，让那小火煨着锅里的粥。

上一世，陆沉舟好歹是个五星级大厨，自己创业开的餐厅，凭手艺和巧思一度登顶必吃榜。口腹之欲，曾是他生活里最不容将就的一部分。如今穿越到了这穷乡之地，想到昨天的第一顿饭就这么难吃。陆沉舟打算早起给伙食添些滋味，用来拯救一下来自21世纪的胃。

听到弟弟急切的声音，他并未回头，只是手下扇风的动作顿了顿。“怎么这就起来了？时辰还早，不再多睡会儿？”

此时，陆澈已经冲到了厨房门口，空气里到处都是弥漫的香味，他被香味冲昏了头，早已听不清哥哥说什么了。

“哥……这粥……好香啊……”陆澈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话音刚落，他的肚子便十分应景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陆沉舟闻言，嘴角弯了一下。他拿起木勺，舀起一点粥，尝了一小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先去洗洗，马上就能吃了。”

这是陆澈最期待的一次早饭，快速清洗后就等待着粥上桌，陆沉舟刚把粥端了上来，那孩子端起碗，二话不说，直接把脸埋了进去。

他两只手捧着碗，粥太烫了，他就一边“嘶哈嘶哈”地倒嘴，一边又急着往嘴里扒拉。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碗粥就让他喝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陆澈把碗一放，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好喝，哥你这个手艺实在是太牛了！”

狼吞虎咽之后是浑身的暖意，此刻陆澈终于清醒了过来，这时他才发现陆沉舟早已穿戴整齐，隐约间他想起昨天哥哥要说去镇上的话。他凑上前，“哥……”陆澈小声问，“咱们今天……真要出去？”

“嗯。”陆沉舟放下碗，“吃完就走，今天去镇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弟弟紧张的面容上。“别担心，这一次出去就是看看有没有法子能挣点钱，单单靠摘野菜和种地是守不住这个家的。”

陆沉舟的话他也明白，一味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于是他挺起瘦瘦的胸膛，声音也拔高了：“好！哥，我跟你去！你别看我个子小，我力气大着呢！我也能干活，也能挣钱！”

陆沉舟眼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伸出手，把他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像鸡窝。“成。那赶紧的，收拾碗筷，换身利索衣裳。镇上路远，早点动身。”

碗筷洗净，收好这一切。陆沉舟从炕席下摸出那个干瘪的旧钱袋，倒出里面所有铜钱，一枚一枚数过——七十三文，这些钱连去镇上吃顿好饭都做不到，但他还是都带上了。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开启院门那一刻，陆澈还是有些瑟缩，他紧跟一步，几乎贴在哥哥身侧。

门外是一条坑洼土路，蜿蜒向下，通往村中。他们住的这处院子在村尾坡上，离最近邻居也有段距离，孤零零的，一看就是被遗忘的角落。

行不多远，绕过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前方隐约传来人声。陆沉舟兄弟的身影一出现，原本细细碎碎的说话声骤然一停。

几道目光隐晦地扫了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与打量，针一样扎在兄弟俩身上。

“陆家老大？”

“瞧着能走了，看来身体是好了。”

“好了又有啥用，家里顶梁柱都没了，还欠着一屁股烂债……”

“啧啧，可不是么，听说欠了王癞子不少，利滚利的，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唉，他们爹娘留下的那几间房子，怕是早晚要填进去……”

陆澈听得清清楚楚，几乎想立刻拉着哥哥掉头回去，就在他想要转身就走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他单薄的肩头。

陆沉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向井台的方向，带有一种近乎淡漠的从容。

“劳几位婶子挂心。我身子已无大碍。至于家中债务，”他顿了一下，语气平直，听不出喜怒，“那是我们兄弟的事，自有计量。不劳各位费神。”

说完，这几位婶子尴尬地相视一眼，瘪瘪嘴都噤了声。

他不再多看她们一眼，重新转回身，搭在陆澈肩头的手微微用力，“站直了。路是我们自己走的，不是给人看的。”

就在这时，远处井台边，一个端着木盆正要离开的妇人抬眼瞧见了他们，脚步猛地顿住了。

“哎呀！”她失声叫了出来，那声音在在这个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语气中的惊喜都掩盖不住，“沉舟？真是你！”

她放下木盆，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陆沉舟的胳膊，力道不小，将他往自己跟前带了带，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能下地走了？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可算是老天开眼！”她连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