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在梅云惊看来,朱雀剑轮到她祝香携头上那一日,也会是这样的结果。
宫彦怕她自责,安慰:“他身体里有梅云惊的真身碎片,就算梅云惊一时没发现,事后肯定也会跟着碎片的气息追上来的,祝云惊……或许他命不该活。”
祝香携原本闭着眼睛,闻言指尖一颤,从腰带里摸出另外半块玉佩,忽然伸手扯开自己衣襟,“倒是提醒我了。”
黑夜沉沉,宫彦看不清她动作,只觉她语气不对,刚转过头。
月光如碎银般洒下,少女掌心那白玉骤然倒映起微光。他还没看清究竟是什么,祝香携已心一横,指尖狠辣地划开自己心口。
“祝香携!”
宫彦惊得慌忙扑过来,却又不敢贸然碰她,只能僵在原地。
梨花清香混着浓烈血腥味在雨夜里弥漫开来。祝香携摊开手,掌心躺着一瓣幽幽发光的花瓣,她手腕一扬,将花瓣抛在泥地上。
身下花草沾了她的血,灵性骤然暴涨,枝叶疯长。
“把这个……送到梅云惊手里,告诉他,还我……飞花剑。”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艰难撑起上半身,一手死死按住着心口,每一字都带着血沫:“还有,要他等着……我一定杀了他。”
说完,祝香携眼前一黑,径直倒了下去。
再睁眼时,入目是熟悉的床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祝琪旋就趴在床边,睡得不安稳,眉头还轻轻蹙着。
“现在是什么时辰?”
她声音干涩沙哑,刚一落下,祝琪旋猛地惊醒,睡意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少女一把抓住她,又是欣喜又是怒,指尖直直指向她心口位置,眼眶都红了:“解释!”
祝香携慢慢撑着床沿坐起身,脸色苍白得像纸,语气却平静得吓人:“我自己干的。”
“梅云惊逼你的!”祝琪旋几乎是脱口而出。祝香携没辩解,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蓬莱这些天没出什么事吧?”
这话一问,祝琪旋的表情瞬间就沉了下去,眼神躲闪了一下,才低声道:“……没事。”
祝香携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没事,那就是我们有事了。”
“我想离开蓬莱。”祝琪旋望着她,有点期翼的望着她:“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祝香携想也没想,回答得干脆利落:“不。”
“好。”祝琪旋接受了,又说:“蓬莱的修行不适合我,我会去用自己的方法获得新的力量,等你复仇的那天,我陪你。”
祝香携当然信她说的是真心话,不过现在事情有了新的可能,她想了想,还是问:“梅潋轻,祝琪旋,这两个名字你用哪个?”
她犹豫了:“我……”
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江易推门而入的那一刻,祝琪旋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
他目光并未落在祝琪旋身上,只径直看向榻边的祝香携,声线沉冷:“你和梅云惊,是什么关系?”
祝香携抬眸,语气平静:“宫彦没告诉你们吗?”
“他不肯说。”江易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郁,“他把你背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了起来,一直到现在。”
“您现在可以去叫他出来了。”祝香携说着便要起身,祝琪旋连忙上前伸手相扶,却被她轻轻抬手挡开。少女身姿依旧清挺,目光平静却坚定:“关于我和梅云惊,我想,还是在所有人面前说清楚比较好。”
江易静静望着她,不知是否是错觉,祝香携私自赶去梅花教数日,竟然比跟着江厉闭关五年来的变化还要大。
榻边的光影静得落针可闻。
祝香携坐在床边,祝琪旋便坐在她身侧,两人不约而同地向着彼此的方向倾着身子,紧紧依偎。祝琪旋的肩线被绷带缠得厚实,而祝香携的衣襟下,心口的包扎处也还透着淡淡的红。
她们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靠着彼此的体温,在这满室风雨欲来的人世间,撑出一方小小的,不容侵犯的天地。
江易站在原地,指尖悄然松开。
一时间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大多是关于他和兄长的。江厉不是突然走的,甚至早就提前交代好了所有事,他们兄弟相伴一生几乎没有遗憾,但此刻,江易也惊讶于自己居然也会触景伤情,第一次开始怀念起自己喜欢当和事佬的大哥。
还有,那对姐妹。
戾气一点点从他周身敛去,最终归于平静。
江易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目光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又落回祝香携那张虽显苍白、却分毫不让的脸上。
片刻后,江易转过身:“先养伤吧。”
祝香携却不领情:“请封尊帮我召集蓬莱所有弟子。”
江易心里叹气,回头不满的看着她。祝琪旋也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惶急:“外面那些人,恨不得立刻活剐了我们。”
“我知道。”祝香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微微用力捏了一下,语气稳得不像话,“所以我才一定要说,立刻说。”
江易眉头微蹙:“你要说什么?”
他只当她是要解释与梅云惊的纠葛,正想开口劝她先安心养伤。不料少女抬眼,一字一句,清晰得掷地有声:“我要继承江厉的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