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试试。”
康子阳的拳头僵在半空,定了半晌,目光扫过地上尚在淌血的狮尸,又猛地转头望向梅云惊。
少年正支着下颌,双掌手背抵着下巴,脑后黑发垂落,束发的红带翘出一角,学祝香携:“你试试。”
“我告诉你,我不是傀儡。”祝香携一剑柄敲开他的拳头:“我是……”
“她是祝香携。”梅云惊忽然打断她。
狮王目光凝在那抹乍露的红上,心湖翻涌,千头万绪缠作一团乱麻。他竟一时辨不清,梅云惊与祝香携这对兄妹,究竟谁是谁的傀儡。
但他察觉到祝香携在听到梅云惊那句话后斗志全无,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能从一个刚到他肩膀的女孩眼里看到那种失去雌性伴侣后雄狮才会有的挫败。但很快,她又张牙舞爪起来。
“给我挖开看看。”祝香携抬眼扫过地上的狮尸,语气冷硬,“你口中这珍贵的紫宝石,总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消化了吧。”
“不用找了。”康子阳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压着翻涌的怒火沉声道,“它肚子里,根本没有。”
祝香携忽然低笑一声,手腕微转,朱雀剑的剑尖便稳稳抵住了他的小腹,寒芒贴衣,凉意刺骨:“这么肯定,难道宝石,在你这里?”
“够了!”康子阳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周身气息都凝了戾气。
祝香携却面不改色,剑尖分毫未移,一双眼冷冷盯着他,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僵持间,康子阳终是松了劲,咬牙道:“宝石我会派人送来。”
说罢转身便要走,手腕却被祝香携一把攥住。
“你!”康子阳猛地回头,眼底满是惊怒。
“你得亲自送。”祝香携指尖扣着他的腕骨,力道极沉,一字一句道,“否则,我一定看着你把宝石吃下去。”
她如此咄咄逼人,康子阳也忍不下去:“小姑娘,你要当心,搂着你的不是个温柔善良的男人,他对你并不纯粹。”末了,又最后看了一眼梅云惊:“他是一个连自己母亲都能狠下心杀的人,早晚有一天,他也会想杀了你的。”
祝香携怒视着他。
何必婉转。
冒着热气的汤药在陶碗里转出漩涡。她用小拇指点破边缘小小气泡,凝视着黑色液面里那张脸。
“在想什么?”
“在想……”女孩回过头,惊喜不已:”你回……关山雀。”
角落架上的乌鸦哑叫两声,关山雀满面春风从祝香携身后绕来,手轻扶了下她的肩膀。
“哥哥呢?”祝香携瞬即抓住的手,似乎急不可耐。
从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梅云惊,心连心她知道梅云惊没有离开梅花教,但每当她想要找上门,不是被阻拦,就是来晚一步。祝香携反思着,难道她那天做错了?可梅云惊没有阻止自己啊。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她和梅云惊住在一个屋檐下,却硬生生半年没见过一面。
她今天就要十三岁了。
梅云惊难道能连今天都躲过去吗?祝香携不确定。
她满心都在那天,她要和康子阳说自己是梅云惊的妹妹,哥哥为什么打断自己?他什么意思?如果不是有这个心结,她不可能放任梅云惊冷落自己这么久的。
关山雀看出她的焦虑,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予安慰,而是端正的坐在她对面,把一个大箱子拎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祝香携回过神,视线被这个大木箱吸引。不知为何,她一看到这个箱子心里就难受,喘不上气,心都在颤抖。
对方却不容置喙的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她。
打开之前,祝香携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或许是什么动物的尸体,或者是什么凶器,又或者是一只新的乌鸦幼崽。她自认出了这些再没有东西能让她感觉到不舒服了。
但她还是被里面的东西震的大脑空白。
里面是一个人偶。
一个十二岁男孩的傀儡,以环抱的姿势窝在箱子里,熟睡着。他做的很精致,比祝香携以往见过出自梅云惊手的所有作品都要精致,他的头发那么光滑柔软,他的皮肤那么真实细腻,更重要的是,这傀儡用了梅云惊的脸。这么傀儡怎么能用她哥哥的脸?
祝香携猛的要合上盖子,被关山雀一手抓住,较劲。
“你别说我不想听!”
“你一定得听!”关山雀狠狠抓着她的胳膊,不肯让步:“你这么聪明,猜也猜到了,还怕听我说吗?”
“你让梅云惊自己来和我说!”
“他不会亲口和你说了。”关山雀被她狠辣的眼神看的心惊,不敢和她对视,“从今以后,你们不再是兄妹了。”
“……”
祝香携忍不住笑出声:“我今天生辰,他就和我说这个?”
“这个人偶,是补偿你的。”关山雀试探着把箱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他给这个人偶起了名字,只改姓不更名,祝云惊。”
祝香携感觉自己似乎丢失了声音,发出的每个字都在变调:“为什么?”
关山雀低下头:“可能因为他自己也察觉到,自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砰!
祝香携一把摔上了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