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背对着火光,高大挺拔,整张脸沉在浓黑的阴影里,眉眼轮廓模糊难辨。只少了一根手指的手,在夜色里大张着,骨节分明,稳稳地伸向他,带着些许野性的张狂。
“你不是要复仇吗?”
她的声音穿过跳动的火舌,冷硬却带着一□□惑的支撑,“这才刚刚开始,能站的起来吗?”
宫彦看着那只手,笑了。
他咬了咬牙,借着掌心仅存的力气,抬手握住了她的手。
祝香携的手很冰,却很有力,掌心的薄茧硌着他冻得发僵的指腹,却像一道火种,顺着相触的地方,一点点燎过他冰封的四肢百骸。
两人一路向北轰炸,罡风卷着迷宫残碎的阵纹四散崩裂,迷宫从中间坍塌。
刺目的天光轰然倾泻而下,将满袖尘灰涤荡大半。
宫彦收剑时指尖微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空地,江易正扶着一截断裂的石柱,衣角刮出数道破口,模样瞧着颇为狼狈。
“尊上!”祝香携叫他一声。
江易转过身,有个闪亮的东西一晃而过,祝香携视线一瞬就凝在他掌心。
她连忙跑过去:“您见到梅云惊了?”
那片悬浮在他微凉指尖的白色花瓣,薄如蝉翼,瓣边凝着一点极淡的红,即便沾了些微尘,也掩不住那缕清透的梅香,正随着天光轻轻颤着,正是梅云惊散作漫天飞瓣后,余下的最后一瓣真身。
“他肯给,有条件吗?”
江易浑身寒气未散:“里面没有人。”
祝香携宫彦对视一眼,梅花教里没有人?那这东西哪里来的?
她凝视着江易眉宇间翻涌的愠色,心头咯噔一沉,后知后觉地咬出四个字:“调虎离山?”
话音未落,江易周身的冷意骤然凝作利刃,方才散落在掌心的花瓣被他反手收进锦囊,指尖掐诀叩向腰间佩剑,弹枝刹那出鞘,身影如一道破空的寒芒,朝着蓬莱方向疾射而去,衣袂翻卷间只留一道残影。
祝香携心头大急,下意识便要提剑跟上,可抬手才想起自己的佩剑早已遗失在刚才冰室里,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一圈,指尖攥得发白,正无措时,一柄清隽的长剑横在了她面前,剑鞘上刻着的青山纹路熟悉得扎眼。
是宫彦。
他握着剑柄,神色沉定:“你也曾经是青山派的弟子,这把青山剑,我用得,你也用得。”
祝香携望着那抹熟悉的青,喉间微哽,片刻后伸手接过,指腹擦过剑鞘的纹路,吐出两个字:“多谢。”
话音落,她足尖点地,纵身跃上古剑,灵力催至极致,青山剑嗡鸣着划破长空,速度快得惊人,不过数息,宫彦的身影便被远远甩在身后,风里隐约传来他急切的呼喊:“师妹!杀了梅云惊!”
祝香携没有回头,束发的红色丝绸被狂风扯得散乱,红丝翻飞在墨色长发间,像一团燃在天际的火。
她驭剑行至半途,周身灵力正凝到极致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力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四肢百骸。突如其来,排山倒海,震的她差点从剑上栽下来。
那并非来自她自身的经脉,而是隔着千里云海,与她血脉相连的祝琪旋,正将濒死的虚弱与痛楚,丝丝缕缕渡到她的身上。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紧的她指尖发颤,青山剑的剑身在半空微微震颤,祝香携咬着牙,将灵力强行灌进剑身,目光死死锁着蓬莱的方向。
预感不好,祝香携连击三掌,乌鸦出现站在她剑上,抬起头等她示意。
“你能替我回去守着吗?”
疾风将她的话撕的支离破碎,乌鸦本想拒绝,突然被祝香携低下的头抵住。
祝香携半跪在剑上,双手撑地把它护在身躯下免受狂风侵袭,吼道:“快去!”
乌鸦猛地挣开庇佑灵光,振翅的劲风刮起碎尘,尖唳一声便箭似的窜向天际,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只剩一道急切的黑痕划破长空,直奔蓬莱。
快点,再快点!
少女在心底一遍遍默念保佑,无数遍祈祷。
琪旋,师父,你们一定要撑住。
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