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摩挲着琪琪木偶上开裂的木头,粗糙的触感硌得指尖发疼。
脑海中突然想起什么,她心头一紧,转身快步扑到自己的床上,手忙脚乱地掀开枕头,指尖在被褥间反复摸索,那张她从前藏在枕头下的信纸,早就不见了。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祝香携下意识赶紧从床上退下来,迎面撞上祝琪旋。
“干什么呢,这么紧张?”她笑着,黑夜里眉目如画。
祝香携浑身紧绷:“没什么。”
“在找这个吗?”
祝琪旋摇晃手腕,从手腕里抽出那张信纸,轻飘飘的纸在她手里旋转飞舞。
“你不是说你哥哥死了吗?”她把纸团成团扔给她,“撒谎水平一点没长进。”
祝香携接住,无法辩驳。
展开信纸看,上面多出两句话。
—我想你了。
哥哥:祝琪旋。
祝香携心里憋了一口气,祝琪旋已经绕到她身后,抱住她肩膀依靠在她脊背上,亲密的像高束闺阁里只能相互依存的女孩。
“你哥哥不但活着,她还知道我叫祝琪旋呢。”少女说:“你为什么瞒着我呀?”
语气淡淡的,有点悲伤。
很强烈的预感,如果她再撒谎,祝琪旋从此可能彻底消失在她身边。
可她又何尝不是满心疑惑,反问:“你不也没打算告诉我你和江易之间的事?”
“我可以告诉你。”祝琪旋抱着她的胳膊更紧了:“那你也会对我说实话吗?”
“……嗯。”
祝琪旋停顿了一会儿,松开她,双手放在她后背上。祝香携能想到她掌心的梨花,此刻就像从她手中生长出来,刺破肩胛,缠绕上五脏六腑,叫她无法呼吸。
“我醒来后,江易按照约定收我为徒,你不在我身边,我每日就和江墨呆在一起修行,正大光明的出入月枝殿,但我很快发现江易总有意无意的躲着我……”
说到这里,她又走到祝香携面前,捂住脸:“我直觉可能是这张脸的问题,但不知道哪里有问题。直到有一天,我到江墨住的地方去找他,无意间发现他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的纸,我就抽出来看了。”
她讲到这里就停了,祝香携不得不继续往下问:“纸上是什么?”
祝琪旋指着自己的脸:“是这个。”
眼前的脸,秀丽而美丽,一双浓墨重彩的眼睛摄人心魄,不过最不合群的是一对首扬尾落的黑眉。对,就是这一点,祝香携不是第一次见这对眉了。
“是这张脸,但不是我。”祝琪旋直勾勾盯着她,看的她浑身难受。“我问江墨这是谁,他说这是他师父。”
祝琪旋拔出梨奴剑:“这把剑真真正的主人。”
梨奴剑感受到她发狠的握力,挣扎不已,被祝琪旋一巴掌打在剑鞘:“别动!”
祝香携看她这样心也跟着揪起来,夺下剑,扔到一边:“你现在才是这把剑的主人。”
“我早就该想到的,江墨江易都不告诉我,我早该想到,梅世镜有没有妹妹,除了他们,这世上就只有梅云惊知道!”祝琪旋气的浑身发抖:“他为什么给我用这张脸!为什么?”
梅云惊……
祝香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梅云惊这是借这张脸挑衅江厉,她当时怎么就没弄清楚。
祝香携扳住她肩膀,想让她冷静下来:“我……”
祝琪旋更激烈的打开她的手:“我终于知道江易为什么躲着我,我把云荷月枝翻了个底朝天,终于确定江墨的师父就是梅世镜的妹妹!梅世镜,梅潋轻!”
“就算如此又怎样?”祝香携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像是要吃人,强硬扣着她肩膀让她看着自己:“我只认识我妹妹祝琪旋,不认识什么梅潋轻。”
“这不一样!”
祝琪旋咆哮着怒吼,被祝香携紧紧禁锢在怀里,慢慢安静下来。
手足无措间,手里纸团忽然多出一片黑色,祝香携咬紧牙关,展开纸张。
哥哥:欢迎回来。
“有什么不一样?”祝香携把纸捏在手里,望着天花板,黑瞳在黑夜里如寻觅猎物的野兽,声音又轻又稳:“如果我告诉你,我也不是祝香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