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当凭真本事光明正大对决,你竟敢在台上用这般下三滥的阴私手段,枉为蓬莱弟子,丢尽宗门脸面!”
方天画面色铁青,指着姜华,字字铿锵带着雷霆怒意:“走吧,蓬莱不需要你这样的弟子,我更不会收你!”
姜华面如死灰,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慌乱中膝行几步,想要靠近方天画,双手撑地连连叩首,声音嘶哑又急切:“世尊恕罪!弟子知错了!弟子一时糊涂才犯了错,求您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见方天画眉眼间毫无半分松动,他心头愈发慌乱,眼眶赤红,声音里满是崩溃的颤抖:“我今年二十九岁!从九岁入蓬莱修行,到如今二十九岁,整整二十年啊!我最好的青春,全部的心血与执念,都尽数耗在了修行上,耗在了这座蓬莱山上!您现在一句话就要把我赶下山,这般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她字字泣血,脊背佝偻着,满心盼着能换来一丝转机,可抬眼望去,方天画依旧神色冷硬,眉宇间的驱逐之意无比坚定,没有半分回转余地,眼底更是半点怜悯都无。
姜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所有的哀求与慌乱都在这一刻凝固,他怔怔望着方天画冷漠的眉眼,良久,喉间溢出几声落寞又绝望的冷笑。
目光扫到站在江厉身边的祝香携,喃喃自语:“修仙,修出来的都是怪物。”
她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与血迹,没有再看众人一眼,也没再求半句,只是挺直了弯折的脊背,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正殿大门。
方天画扶额:“既如此,我们还是先救你妹妹。”
祝香携立刻跪下磕头:“多谢尊上。”
江厉侧过身,挑挑眉,方天画走上前:“你先别谢太早,这个忙我们帮不了,你得去求另一个人。”
祝香携直起上半身:“什么?”
“你妹妹的身躯已被恶鬼侵占,事到如今能救她的只有另找容器盛放她灵魂这一个办法。和真人无异的容器,也就是人型傀儡,这种术法通常结合法术莱达到操控的目的,所以也叫傀术,和剑术、法术、符术一样,都是修仙的一种。”方天画给她解释:“可惜这傀术不是我蓬莱的仙法,创造这种术法的人,也就是如今唯一做得出人型傀儡的人,并不在蓬莱山。”
祝香携暗道不妙:“他姓甚名谁?现在身在何处?”
方天画瞧了江厉一眼,才说:“梅花教,梅云惊。”
他?
托乌鸦的福,现在祝香携一想起这个名字,跟着出现的就是杀母篡位、叛出仙门、嗜杀成性这种词。但祝香携不想从别人口中认识一个陌生人,更何况……
“他现在在哪儿?我去求他。”祝香携问。
在场三个人都不出声了,显得异常诡异。祝香携又问:“萧尊?”
回她的却是从进门起到现在一声不吭的江易,他淡淡道:“跟我走。”
祝香携连忙跟上。
临走,给江厉和方天画关上门。
门外还等着一个人,江易原来根本没打算管她,而是把她扔给了少年,转身走了。祝香携和比她大了七八岁的年轻弟子并排走着,一眼注意到他背上背着两把剑。
街头小巷,客栈楼阁,谈起有名的修士,往往不直说他们的姓名,而是用剑名指代。比如人们常常叫梅世镜为‘梅无双’,而称呼江氏兄弟为‘飞花弹枝’,惯用鞭子的方天画为‘尾巴’。这都是人与武器合一的花名,唯有江墨,因为常年背着两把剑而被称为‘活剑冢’,据说一把是他的‘芳华’,另一把是他曾经师父的遗物。
“江墨师兄?”
少年果然看向她,目光询问。
祝香携也不客气,直接问:“蓬莱和梅花教势同水火,梅云惊又是蓬莱的叛徒,你们不介意去求他帮忙?”
“不介意。”江墨果真如传闻般,惜字如金。
“奇怪。”祝香携说。
过了片刻,江墨说:“你才奇怪。”
“哪里奇怪?”
江墨没回话,祝香携和不再开口。走出山门,和江墨踩上宝剑。
鹊桥情人相会,蓝桥撮合裴云,断桥缘赐白蛇,湘子桥让祝香携带着罐子里的魂魄到处跑。
出潮州古城东门,就是横跨韩江的湘子桥。
三月韩江春水迢迢,十八梭船锁画桥。潮州八景天下闻名,其首湘桥春涨绝对是景中极品。人走在桥中央,东临笔架山,西接闹市门,南眺凤凰洲,北仰金城山。
蓝天白云悠悠,桥下水浑清难辨,来来回回转悠几圈,祝香携才确定,江墨大概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梅云惊。
梅花教在梅无双死后分崩离析,梅云惊虽然已经在收复流落在外的门徒,可缝缝补补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任务,堂堂邪教教主,居然也需要走南闯北,奔波忙碌。
路上,祝香携看到江墨又背上了那把梨奴剑,她不禁想要确认这把剑的由来。
果然如传闻,正是他师父的遗物。
祝香携忽然问,如果遇到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会不会舍弃这把剑来换取一线生机。
江墨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说,剑在人在,人亡剑亦在。
祝香携又想起那把在山洞里毁掉的青叶刃。
宫彦居然肯在危急关头舍弃那把剑来救她,又为什么要把她留在毒山?前后矛盾,她至今想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道理来解释。
飞了半天,落地走了半天,江墨带着她走到了一间客栈前。
祝香携以为他是要调整休息,明日再寻,不料江墨只是站在酒肆门前轻轻嗅了嗅,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上空楼阁,就对祝香携说:“他就在这上面,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