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则乱,说的就是这个吧。
祝香携从食堂打了饭菜回来,托盘上两碗热食还冒着氤氲热气。她在床边坐下,端起碗舀了一勺吹至温热,才递到祝琪旋唇边。
她少做这样亲昵的动作,祝琪旋倒比她坦然得多,没有因为双手不便而局促,反倒笑嘻嘻地凑过来,一口一口吃得乖巧,腮帮子被食物撑得一鼓一鼓,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祝香携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漾开柔意,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不自觉弯起唇角轻笑:“小时候,我哥哥也这样喂我吃饭。”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先愣住了,眼底的笑意骤然僵住,神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下去。
她在说什么?
祝琪旋正吃得香甜,浑然没察觉她脸色的突变,只眨着眼睛好奇追问:“还是第一次听你说你哥哥的事呢。”
祝香携心头翻涌着异样,强压下那份突如其来的酸涩与怔忡,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可眉眼间的不自然太过明显,在祝琪旋眼里古怪得很。
“你不是从我的记忆里见过他吗,还用我特意介绍?”她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也不算真见过啦。”祝琪旋摇摇头,细细回想道,“大概是你小时候的记忆太模糊了,我压根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知道他是个性子很高傲的男人。”
祝香携闻言不置可否,只默默又舀了一勺饭递过去。
祝琪旋又接着补充,语气笃定:“但我记得他头发又黑又亮,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而且他总喜欢在发间扎一根红发带。”
这话一出,祝香携举着勺子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连碗沿都险些碰倒。
祝琪旋见状连忙追问:“怎么了?你怎么突然不动了?”
“没什么。”祝香携回过神,抬手就把勺子里的饭往她唇边送,近乎欲盖弥彰地催促:“食不言,寝不语!”
祝琪旋看破不说破,狠狠吃饭。
碗筷刚收拾妥当,敲门声就适时响起。江墨似乎是算好时间过来的,不早不晚,立在门外,说要带祝琪旋去看神医。
这些时日,他寻来的神医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皆束手无策,祝琪旋满心抵触,当即就想摆手拒绝。
但架不住祝香携江墨一个威逼一个利诱,终究拧不过二人,耷拉着眉眼不情不愿地起身随行。
二人身影刚消失在门外,祝香携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脚步飞快地走到箱前,一把掀开箱盖。
祝香携立刻翻出了那张许久不用的信纸,和信纸一起被紧紧压在箱底的,还有那根艳红色的发带。
红色布料光滑柔软,上的味道已经散尽,看起来就是条普通的发带。
祝香携握紧它,展开信纸。
瞳孔骤缩,猛地瞪大了眼。
往日只被用了小小一角的信纸,此刻竟有大半都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写得漆黑。
不到两个月,字迹一层叠着一层,墨迹深浅交错,看得出落笔时的急切与纷乱,对面那人分明根本不需要她的半点回复,只是自顾自攥着这张小纸,把满腔心事尽数倾泻在上面,字字句句全是无人可诉的执念。
哥哥:不要轻信别人的话,你不是三两岁的孩子了,难道没有判断力吗?
哥哥:刚刚讲话有点过激了,但我真的是担心你,你现在安全吗,回话好吗?
哥哥:快转秋了,不要生病。
哥哥:好累。
哥哥:为什么不回话,不会是把信纸弄丢了吧?
哥哥:我很担心你,看到马上回信好吗?
……
她指尖死死捏着信纸边缘,指节绷得泛白,连指腹都因用力而泛出红痕。
提起笔,写出的字都在发抖:我在。
对面几乎在她第一笔落下的时候就给了回复,和她同时收笔。
哥哥:好。
祝香携:最近太忙了,没想到看信纸。
哥哥:没关系。
祝香携:我再提醒你一遍,我不是你妹妹,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
哥哥:但我永远是祝香携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