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没料到都这般深夜了,江厉居然还会过来,看来传闻是真的,江厉真的住在这里。
若是被他发现自己藏身于此,后果不堪设想。
可让祝琪旋满心诧异的是,江厉就这般在佛台前走动停留,竟从头到尾对她的存在毫无察觉,连半分探寻的目光都没有,祝琪旋心头疑窦丛生,只觉得怪异至极。
像他这种境界的修士,居然感知不到附近藏着一个人。
真的假的,还是说他刻意放自己一马。
“求佛祖保佑,你一定要好起来。”
他一出声,祝琪旋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更用力的捂住嘴。
祝琪旋支着耳朵,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细碎动静。先是江厉低沉平缓的诵经声,一字一句清晰落进耳里,没片刻又断了,他小小“啊”了一声似乎想起了重要的事情,立刻扔下佛祖站起身。
放着佛像的桌子被他一惊一乍撞的猛晃一下,好像佛祖在嘲笑他的莽撞,祝琪旋抬起脑袋,挑了挑眉。
“抱歉抱歉啊!”江厉说。
祝琪旋都能想象到男人的表情和语气,大概是捧着拳头挡住额头,傻兮兮的道歉,再赔一个无奈的笑容。
跟着是他转身快步奔向隔壁灶房的脚步声,柴火噼啪燃烧,铁锅与锅铲碰撞的叮当声,热油下锅时滋啦一声听的祝琪旋起鸡皮疙瘩,然后鲜香味渐渐漫过来。
这都多晚了,还吃饭?
祝琪旋小小惊讶了一下,她还以为江厉这种人物都不用吃饭呢。
不多时,脚步声折返,是他端着饭菜回来,餐盘轻放在桌案上的响动清晰可闻。
“外面的事情太多了,忙到现在,你饿坏了吧?”江厉的声音就在身侧,带着几分不易察的疲惫,却又透着暖意,“快尝尝,江易都说我最近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祝琪旋心头猛地一沉,只觉得诡异到了极点。
疑惑着又用法力探索了一遍,这房间里明明只有她和江厉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第三个人进来过,更别提什么江易了。
他这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她看不见的地方,真的有第三个在这个屋子里?
没等祝琪旋的疑惑漫上心头多久,一阵磅礴灵力波动骤然自南方席卷而至,源头正是屋外那片梨花林。这波动异常狂暴,威压慑人刺骨,连祝琪旋都能清晰嗅出其中的恶意,搅动风云者绝非善类。
江厉当即搁下筷子,起身便要往外走,只留一句叮嘱在身后:“多吃一点,不要等我了,饭菜该冷了。”
脚步声远去,祝琪旋才重重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下来。
她刚想活动下蜷在佛台下早已压麻的双腿钻出去,一声极轻的“好”,猝然在空荡的屋里响起。
祝琪旋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江厉分明已经走了,她更是半个字都没吐,那方才应声的,是谁?
祝琪旋咬着牙壮起胆子,从佛台底下慢慢钻出来,手软得几乎握不住梨奴剑,剑身却震颤不止,反倒透着几分雀跃兴奋。
她环顾四周,屋内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心下先松了大半。
应该是江厉早就发现了自己,一直没有拆穿给自己个台阶下,现在自己弄出点动静离开,故意给她留空档让她逃走的吧。
祝琪旋彻底放下心来,浑身力气泄去,踉跄着坐到木椅上劫后余生般呼出一口气。
方才那声“好”,该是江厉布了留音法阵,故意吓她的。
她扯了扯嘴角轻笑,暗自腹诽。
长了张老实人的脸,内里倒精明得很。这倒和她初见江厉时的印象不差分毫,一个擅长唱白脸的话事人。
阴风灌窗,此地不宜久留。
“叮”
刚要起身离开的女孩被突兀出现的响声定在原地,祝琪旋指甲死死扣住了剑鞘上的花纹,身体和灵魂瞬间撕离,从头到脚都罢工了,不听使唤。
她僵硬的转过头,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对面的,她头发在漆黑的夜里都能显得更黑,皮肤又很白,手里筷子又敲了一下碗沿。
那是祝琪旋吃饭的恶习,喜欢敲碗来吸引别人的注意。
现在她看着这个动作,却毛骨悚然。
女人低着头,脖子僵硬的动作,最后把筷子伸进一个盘子里,夹起一块豆腐,那是祝琪旋最喜欢吃的东西。
送到女孩嘴边,请她开口。
祝琪旋望着她紫色的眼睛,得意洋洋又期待的什么似的笑脸,刚要张嘴,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微光。
一枚石子骤然破空飞来,精准打飞那只伸过来的筷子。
她猛地惊醒,一道身影骤然闯入,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拽起她就往门外狂奔。
祝琪旋浑身麻木,只剩本能跟着他疾跑,一路奔出很远,直到那栋木头房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停下。
江易满脸怒气,可还没说什么,瞥到女孩脸上不停滚落的眼泪,心乱如麻。
“你哭什么?”
祝琪旋后知后觉,手指触上自己眼下,差点摸到眼球,“我不知道,我就看了她一眼,浑身都难受。”
“……那是幻觉,是假的。”
“那不是假的,至少那张脸不是假的。”祝琪旋笃定的看着江易,丝毫没注意到此刻在他眼中,自己像变了个人,和他讲:“那是梅世镜,我可以肯定,她就是梅世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