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四座。
“你胡说什么!”赫天瞪大了眼。
这下连本来不想掺和他们家事的方天画都坐不住了,使了个眼色叫姜华把人拉下去,自己却难以平静:“你说清楚,什么叫他快死了。”
梅云惊像个漆黑的影子,树立在白雪地里,单薄苍凉却叫人不寒而栗:“要么附身在梅世镜的傀儡身上,要么你就只能去死。”
他回过头:“看来你选后者。”
方天画惊讶的看着江厉,江易也紧张起来:“兄长?”
男人终于肯拿正眼瞧梅云惊,不过那张老实憨厚的脸上却挤不出一丝柔情来面对梅云惊,不是畏惧,而是失望:“走吧。”
“父亲,保重。”
梅云惊从蓬莱最高的殿宇走下来,玄色布衣没有任何装饰,衣角曳过玉阶,带起的风卷着檐角铜铃轻响。
台下弟子瞬间绷紧了脊背,佩剑的寒光映着他们戒备警惕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一不留神就是生灵涂炭。
唯有祝香携站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无知无觉地往梅云惊离开时会经过的道路边凑近了几步。
一步一步,梅云惊越走越近,旁人越是紧张,祝香携的心反而越是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下,沉得像擂鼓。
可就在他们真正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周遭的风声、铃响、弟子们的屏息声,陡然间全都消失了,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思绪,连指尖都泛起了麻意。
等回过神时,眼前只剩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明明是白色天地里的漆黑,却淡得快要看不见。
祝香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迷失了。
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想抓住些什么,又不知该抓什么,手指合拢也不是,手臂放下也不是。
“咔嚓。”
筷子突然从手心里掉出来,祝香携大梦初醒,皱眉看着祝琪旋。
“你觉得梅云惊说的是不是真的?”女孩略过祝香携的异样,直截了当的问:“江厉真的快死了?”
“关我什么事。”祝香携轻轻叹气。
“那我给你说个和你有关的。”祝琪旋乐开了花:“宫彦被罚扫山梯一个月,现在天正热呢,保管他晒的皮开肉绽。”
祝香携心压根不在这上面,自言自语:“梅云惊为什么会选六月十五这一天来。”
“我知道哦。”
“你知道……你知道?”祝香携打起精神:“为什么?”
“我告诉你,那你要答应我从现在开始哦不要胡思乱想,乖乖把饭吃完。”筷子敲敲她的碗,祝琪旋笑容温柔如水:“这可是江墨告诉我的。”
她连忙抄起筷子往嘴里扒米饭,祝琪旋给她加了点菜,说:“因为今天是梅云惊的生日。”
祝香携停下了,嘴里米饭都忘了咽。
“很巧吧,梅云惊居然和你一天生日呢。”祝琪旋说着,从抽屉里翻出她送给祝香携的玩偶。
娃娃四肢打孔,穿过细且柔软的红线,祝琪旋手腕轻转,那玩偶便跟着抬手、踢腿,滴溜溜地在石桌上转圈,动作活灵活现得像有了自己的魂魄。她嘴里噙着点促狭的笑,念念有词:“现在外面都在说,祝香携是个清冷孤傲美人,从来没人见你笑过,被宫彦死皮赖脸的纠缠。”
“但他们都不知道,美人现在满心都是一个陌生人呢。”
祝香携下意识回嘴:“谁说他是陌……”
“那他是谁?”祝琪旋骤然拔高了声调,指尖猛地一扯,那玩偶便“啪”地一声摔在桌上,仰面朝天,一双黑豆做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祝香携,透着股说不出的可怜。
“他是谁啊?”
“……”
祝琪旋手腕撑着下巴,看着她:“说呀。”
祝香携摇摇头,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我还听杂役们说,梅云惊今天喝了三盏茶,咱们蓬莱山的茶就是出了名的好喝,他从中午坐到下午,就为了多喝几盏茶。”祝琪旋看着她笑:“开玩笑的,梅云惊肯定有强迫症,人不到齐他就不肯说话,你说他傻不傻?”
“也不知道最后一个到的人是谁呢?”她还在笑:“还有那个宫彦,我都听说了,一字不落,我看他真是爱你爱的都出现幻觉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表白忽然把话题扯到兄妹情感上去了,惹的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骂了一顿,最后什么好没落着,你说他蠢不蠢?”
祝香携额头布满细汗,祝琪旋见状拿袖子亲昵的给她擦掉:“你说,傻不傻,蠢不蠢?”
“我……”
“先吃饭。”祝琪旋指着面前的饭菜:“你答应我的,要吃饱喝足哦,大寿星。”
祝香携心神不宁的端起面前的白瓷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那玩偶身上。
红丝线缠缠绕绕,勒进玩偶的四肢关节,随着祝琪旋的动作绷得紧紧的。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口发闷,像是自己的四肢百骸也被这样的红绳缠缚住,一举一动都由不得自己,成了个被人提线操控的假人,连那点藏在心底的悸动,都像是被丝线牵引着,身不由己地显露出来。
“你现在像个假人。”祝琪旋抓着她手腕摇摇,“快醒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