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变形术!
“祝琪旋!”余空羚气急败坏的大喊。
祝琪旋笑的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蹲下了:“你等、等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余空羚又羞又气,眼泪不自觉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
忽然一只手沉沉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猛地抬头,第一眼撞进视线的,便是那人脸侧贴着的肉色花箔。
余空羚睁大了眼。
江易目光沉沉,压根没看她,只直直盯着祝琪旋,漆黑眼瞳里随时预备喷涌而出的厌恶压抑到恐怖。
祝琪旋看清来人的瞬间,浑身汗毛猛地倒立:“……尊上。”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这么卖力了。
原来是江易在这儿。
“……跪下。”江易看着祝琪旋。
女孩急忙辩解:“我只是捉弄她一下而已……”
江易的怒视让祝琪旋没了底气,忽然暴起:“这都是因为她先动了歪心思,她想对我下杀手,那天……”
那天是她自己说偷看的只有她一个。
祝琪旋哑然了,这副样子令江易更加生气:“她要杀你?”
“对!”祝琪旋指着余空羚。
“我怎么没看见?”江易反问她。
祝琪旋愣了愣,忽然笑了,一把撩起裙子扑通一声跪下了:“掩耳盗铃。”
江易是那种认死理的人,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比年近四十的兄长更古板,他的偏执症病入膏肓,任何超出意料之外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如临大敌,小到衣服上的泥点,大到梅云惊的公然挑衅。
还有,到处都是的麻烦。
春雨落地后,江厉屋子里那缸东西一夜之间凋零般没精打采,花骨朵头朝向东房,江易只好把红莲带出来,投放进蓬莱南边的大池塘里。
果然好了。
为什么选东方呢?当年蓬莱建立的时候就选在了东方,兄长笑着把东边的月枝殿给了自己,就连江墨让祝琪旋挑房间的时候,她也毫不犹豫的挑了东方,现在红莲也选择了东方。
难道因为此刻东方开着满树白梨吗?难道因为那里美吗?
所有和妖怪沾边的人,都着了魔似的选东方。
夜色深沉,月华如水漫过蓬莱山巅,江易一袭玄衣自云荷殿缓步走出,衣袂扫过阶前薄霜,悄无声息。
殿前那方养着红莲的池子映着满池月色,红莲虽未盛放,墨绿的荷叶铺展水面,倒衬得月色愈发清冽。
他驻足池边,借着朦胧月色垂眸望向水中倒影,什么都看不清,唯有脸侧那片肉色花箔格外刺目。
青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抬手,指尖轻轻抚上那片遮住肌肤的花箔。
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箔面,心念微动,指节已然收紧,便要将这碍眼的东西狠狠撕下。
可指尖刚触到箔边,余光瞥见池底静静卧着的红莲根茎,他动作一顿,眸色沉了沉,终究是缓缓松了手,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转身不再看池中倒影,玄衣身影掠过月色,径直往练武场而去。
夜色里风声渐歇,行至练武场不远处,大老远便望见空旷的场中,一道纤细身影正孤零零跪在青石板上,晚风卷着她的衣摆,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单薄。
祝琪旋还跪着。
江易脚步骤然顿住,玄色衣袍在夜风里微扬,他立在暗影中,眸色冷沉如寒潭,定定凝视着那道单薄背影,周身气息瞬间凝住。
他当时罚祝琪旋跪一晚上,但说实话,江易以为按照祝琪旋的狡猾,很快就会找机会溜走,或者改“跪”为“坐”。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祝琪旋面朝东方跪着,背挺得笔直,目光炯炯,不是怨恨,而是在和自己较劲。
她肯定觉得自己没有错。
她们和人类是不一样的,你永远弄不明白,为什么她们总像小孩子一样,那么热忱,那么爱美,那么努力的去追寻情感,喜欢在哲学的迷宫里冒险。
于是孩子披上大人的皮,不停挑战底线。
或许蓬莱不该用对待大人的方式去硬逼着她们适应世界,而应该像呵护孩子一样,欺骗她们脚踏实地就能得到幸福的终极奥义。
但人是多么自大,只爱看表面,只相信自己能听懂的话。
人听不懂虫鸣和风声,就觉得它们愚笨。
然后招来误解。
她们觉得我们卑鄙、自私、薄情寡义,我们觉得他们轻信、固执、理想主义。
“起来!”
江易忽然恼了似的,上去拉她,祝琪旋却恶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滚开,不分青红皂白的蠢货,你又来装什么好人!”
江易耐着性子,拉着她胳膊:“我还以为你很聪明,能懂呢。”
“余空羚是蜀山掌门的侄女,我是山沟里的野妖怪,追究下去所有人脸上都不好看,你想说这个?”祝琪旋抽回胳膊,语气执拗。
“对,所以你现在给我起……”
“滚!”祝琪旋胡乱推开他:“我乐意跪着,用不着你管我!”
“……好。”江易放弃了:“跪到你自己愿意起,然后赶紧滚回去睡觉。”
他刚转过身,突然被一个硬硬的东西砸了脑袋,直接砸在他额角上,瞬间头破血流。
沾着血的石头子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小半圈。
“看我干什么?不是我砸的。”祝琪旋冷声说。
“难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江易快要被她气笑了,捂着额头,血瞬间染了一小片,从手掌边缘流下来,浸染了他脸上的纸花。
祝琪旋笑的张狂,可恶的摊开手,讥讽他:“是我又怎样?反正你又没看见。”
“论掩耳盗铃,你比我熟吧。”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