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琪旋这一病便缠绵了半月,醒时也昏昏沉沉,浑身绵软得压根下不了床。
偶有清醒片刻,眼前能瞧见的,除了守着她的人,便只剩那只乌鸦。
它安安静静窝在她被窝边,敛着翅,半点声息也无,乖得反常。
有时候祝香携都怀疑它是不是死了。
待她身子渐渐好转,能扶着床头坐起时,那乌鸦竟也跟着精神起来,先前蔫蔫的模样一扫而空,竟是半点不落地,陪着她一同痊愈了。
等祝香携有力气下床吃饭,刚端起饭碗,筷子还没来得及碰到米饭,乌鸦却又像见不得她好,出口就是她现在最不想听的话。
“输给宫彦是必然的。”
祝香携吃了一口白饭,没搭理他。
“他比你道行深的多,有青山那老头的亲传,多年游走江湖实战经验比你丰富,你现在根本不可能赢他。”乌鸦从被子里爬出来:“你热血一上头答应赌约,现在才被他折磨成这样。”
祝香携闷头吃饭,吃的太急,咳嗽不止。
“你太着急了,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不然以后有的是……”
砰的一声闷响,祝香携重重撂下碗。
乌鸦缩着翅,垂着脑袋,一副早做好挨骂甚至挨打的模样,连大气都不敢喘。谁知祝香携只是放空的看着眼前的碗,轻声嘟囔:“我要怎么样才能赶上他?”
师父,对了,宫彦的本事有一大半是青山派掌门的亲传。
而她只学了普通剑法,再怎么刻苦,也不可能赢过他。
祝香携琢磨着,她也得找个师父才行。
“你……”乌鸦忐忑开口,被祝香携瞪了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还没等祝香携开口赶它,门外就传来推门声,祝琪旋径直走了进来。
她见祝香携脸色大好,端坐在桌前吃饭,当即也拉了椅子坐在对面相陪。
那乌鸦见状,立马趁机溜下桌,飞快钻回被子里缩成一团,半点声息都不敢出。
“你就别赶它走了吧。”祝琪旋似乎知道她脸上未褪尽的怒意来自哪里,给祝香携夹菜:“当时在蓬莱山,它救过你呢。”
所以我没有杀它,只是不能留它。祝香携问:“它当时可差点把你害死,你不恨它?”
“你不是已经帮我教训过它了吗。”祝琪旋笑着说:“犯错而已,我的蛇小时候也有一次差点要咬死人,我也把它打的半死不活,但到后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我知道它的想法,她知道我的底线,我们就握手言和了。”
祝香携冷笑一声:“在我这里可没有事不过三,犯了一次,我就不会要。”
“但是你想想,”祝琪旋袖子里的蛇又钻出来,她轻点蛇身:“我们陷入险境的时候,身边有个能为你不要命的朋友,那连死都不会孤单了。”
祝香携沉默片刻,又说:“我从来都是一个人,早习惯孤单了。“
祝琪旋泄气的笑笑:“你不怕死,可我怕你死,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劝你留下它不是因为我贱,是我觉得它对你是真心的,有用的。”
“难道它付出真心我就一定要接受?”祝香携放下碗筷:“不需要。”
“需要。”祝琪旋拍拍她手背:“至少你需要它。”
“你这些天都在忙什么?”祝香携忽然问。
祝琪旋很给面子顺着台阶下了:“忙着练剑,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等我办成再告诉你,绝对会很有意思。”
说着,她又给祝香携碗里盛了小半碗米饭,塞进她手里:“再吃一点。”
祝香携扒着碗边,抬眼问祝琪旋:“我卧病这些天,日日望着窗外,怎么瞧着整个宗门的警戒都比往日严了许多?”
祝琪旋闻言一愣,挑眉道:“你不知道吗?”
话出口才猛然想起自己竟忘了跟她说,抬手按着太阳穴轻吁一声,缓缓道:“梅花教的教主之争尘埃落定了,这两日五湖四海的梅花教教徒全往乌蒙山聚,蓬莱离乌蒙山这般近,宗门自然要严加防守。”
乌蒙山,梅花教。
祝香携点点头,戳米饭,她有点吃不下了。
“不过这只是表面原因而已。”祝琪旋话锋陡然一转,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是梅花教新教主派人到蓬莱,只传了一句话。”
什么?
祝香携难得好奇。
“百年未见父亲,不日登门,有礼奉上。”
这话放在普通父子身上不值一提,但放在江厉身上就显得格外诡异,谁不知道他的妻子是曾经的梅花教妖女梅世镜,不日登门,却没有说明是哪一日,搞得整个蓬莱如临大敌,有礼奉上,大概也不会是什么正常礼物。
这样看,前面那一句父亲堪称挑衅。
她想象不到长着一张老实人脸的江厉看到儿子这么恶心自己会作何感想,大概会一笑而过吧。
祝香携手腕忽然一顿,后知后觉:“梅花教的新教主是……”
“梅云惊。”祝琪旋说。
被子里的乌鸦骤然叫唤起来,祝香携知道,自己这半碗饭可能真的吃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