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她们入门这么久,学的还都是普通的运功和剑法,对于更深层次的东西,一概不知。
只知道蓬莱最擅长三种功法,一种是以江厉为代表的,一把灵剑闯天涯。一种是方天画擅长的阵法,用不同的符文来输出法力,达到不同的制敌效果。还有,就是江易那名不见经传的乐法,声灵结合进行攻击。前两者不少见,祝香携自己就是剑修,宫彦身上有青山派的阵修绝技,至于第三者,她还从没见过。
传闻江易精通几十种乐器,其中古琴“弹枝”是他最擅长的,千里之外,一拨琴弦,可以将藏匿茂林中的妖魔鬼怪刮出,再拨,百年大树连根拔起,高山震颤,三拨,方面百里夷为平地。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祝香携难得感兴趣,抬起头问:“师兄修的是哪一门?”
“我所修非常道。”江墨说完,若有所思的看了祝琪旋一眼:“此道极其考验天资,旁人我不知道,你们将来或许有机会。”
“尤其是你。”
江墨指明了祝琪旋,却没有了后文。
“为什么?”祝香携追问。
“没有理由,只是觉得很合适。”江墨反问她:“就像你喜欢梨花,是为什么呢?”
除了茶楼,江墨简单交代两句,便化作一道清浅的流光,转瞬消失在漫天飞落的梨花雨里。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化风化光来去自如呢?”祝琪旋感慨万分。
祝香携与她并肩走在街头,春三月的风裹挟着梨花香,吹得人衣袂轻扬。
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间满是市井烟火气,货郎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混着花瓣簌簌飘落的轻响,织成了一幅热闹的春日图景。
祝香携看得有些出神,目光追着一片打转的梨花,心乱如麻,待她下意识回头想与祝琪旋说话时,身侧竟已空空如也。
人呢?
方才还在身边叽叽喳喳的人,不知何时被涌动的人潮隔开,没了踪影。
这本该是件小事,祝琪旋不是小孩子,现在又有功夫傍身根本不用担心,她不该这么紧张的。
但事实是,一股莫名熟悉的焦虑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那感觉像沉在记忆深处的潮水,翻涌着漫上来,带着蚀骨的慌。祝香携攥紧了袖角,踮着脚在人潮里张望,声音不自觉高扬:“祝琪旋?祝琪旋!”
她正要挤进人群里去寻,手腕突然被人拉住,手劲大的离谱。
那触感熟悉得让她心头狠狠一颤,脱口而出的呼唤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哥哥!”
“谁是你哥哥?”
祝琪旋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手里还捏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祝香携怔怔地看着她,浑身血液像是被瞬间抽空,只余下一片茫然,她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道:“……我不知道。”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浸湿了发丝,她甚至没察觉到指尖的颤抖。
祝琪旋见状,也没再追问,只从袖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丢到她怀里。
祝香携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双纯黑的露指手套,料子柔软,边缘还绣着细碎的黑线。
“这个刚好。”祝琪旋瞥了瞥她掌心浅浅的旧疤,笑着望她,“这样就又能遮住伤疤了,露出手指,握剑也能更稳了。”
祝香携缓缓呼出一口气,把手套飞快套在手上。
“喜欢吗?”祝琪旋抓住她的手,掌心相贴,隔着黑色布料和红莲,柔软,美丽。
“……我要回去练剑了。”
祝香携,转身便要往人流里走,祝琪旋拉着她的手却更用力了,“我刚才还发现了一个东西。”
祝琪旋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笃定,“我猜你会想见见。”
祝香携被她拽着,在熙攘的街头七拐八绕,绕过卖糖人的担子,穿过捏面人的摊铺,最后停在街角一处偏僻的摊位前。
这里堆着层层叠叠的铁笼,笼门锈迹斑斑,里头关着些小猫小狗,还有几只蔫头耷脑的鸟儿,粪便混着食物残渣积在笼底,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祝香携下意识捂住鼻子,眉头拧成一团,转头正要质问祝琪旋带她来这做什么,手腕上的力道却陡然加重。
祝琪旋伸手,干脆利落地扳住她的下巴,让她看向一个方向:“你看那是谁?”
祝香携的目光被迫落过去,起初还带着几分不耐的抗拒,可当视线触及那团蜷缩在笼底的黑影时,她皱起的眉头倏然松开,连捂住鼻子的手都忘了放下。
笼子里有一双乌亮的眼睛。
漆黑的羽翅沾着些污渍,却依旧油亮得泛着冷光,它歪着头,一双琉璃般的黑眼珠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哑的咕咕声。
是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