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祝香携一把摔了手中的竹筷,竹筷撞在青石地面上,弹起老高,又重重落下。
清脆的声响在喧闹的宴厅里格外刺耳。女孩猛地站起身,伸手揪住了宫彦胸前的衣襟,手上力道之大,几乎是将他整个人从凳子上拽了下来。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呼,祝琪旋也跟着站起来:“慢着!”
宫彦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狼狈地向后倒去,手肘重重磕在冰凉的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变故陡生,满座哗然。
原本喧闹的宴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中央的两人身上,惊呼声、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坐在不远处的余空羚见状,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拦住祝香携:“祝香携,你冷静点……”
“滚开!”
祝香携猛地回头,怒目圆睁,眼底翻涌着怒火,声音又冷又厉,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势。
余空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被她这一声吼弄愣了,怔怔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祝琪旋见状,心头一跳,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衣袖,将她拽到一旁:“别捣乱!”
“谁捣乱了?”
祝琪旋松开手,嫌弃得甩了甩:“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硬要往上凑。”
两人难得没有低嘴,都看向这边的情况。
祝香携没有再理会旁人,目光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宫彦。
宫彦手肘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俊朗的脸上不见半分怒意,反倒露出一副苦兮兮的模样,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在祝香携此刻看来,这副模样全然就是惺惺作态,是故意装出来给旁人看的。
怒火攻心,她再也克制不住,攥紧拳头,朝着那张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脸,狠狠揍了上去。
拳风凌厉,带着破风之声。
宫彦却像是早有预料她会动手,头微微一偏,堪堪躲过这一拳,祝香携一拳落空,火上浇油,抬腿便朝着他腰间踹去。
这一次,宫彦没有再避让。他腰身一拧,伸手扣住了她的脚踝,手腕微微用力,便将她的力道卸去大半,同时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猛地起身,顺势将祝香携拽得一个趔趄。
祝香携稳住身形,双目赤红,抬手又要打。
宫彦终于不再留手,抬手格挡,手腕与她的拳头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你来我往,竟是在这众目睽睽的宴厅之中,扭打在了一起。
祝香携掐着他的脖子:“去死吧你!”
宫彦就扯着她的头发,把祝香携的头往地上撞:“师妹,你冷着脸的时候真的很美你知道吗!”
“你有病吧!”
祝香携头破血流,眼前发昏,咬牙一拳让宫彦吐了口血,软软瘫下不再动弹,她刚喘了口气,措不及防被他板着脖子压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嘴唇要去贴祝香携的嘴。
然后被祝琪旋关键一脚踹开了。
桌椅碰撞的声响,杯盘碎裂的脆响,夹杂着周围弟子的惊呼,响彻了整个廊庑。
这便是祝香携说宫彦是神经病的依据了。
“哈哈哈哈哈哈……”
祝琪旋不客气的笑声让祝香携回过神。
“怎么没降个雷劈死他。”祝香携快要把茶杯敲裂,邪火旺盛:“他到底在想什么?”
“故意恶心你吧,但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咱们两个名声都被他搞臭了,我现在出门别人都绕着我走,笑死人了。”祝琪旋一副看笑话的样子,学着祝香携教给她的步骤煮茶。
“我早就想问了,你从哪里学的用这种手法煮茶,青山派还教这个吗?”
小时候父母教的。
她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一瞬间脑海里忽然飘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她父母长什么样子来着?
居然记不清了。
祝香携心里一空,回过神,答非所问:“你不喜欢?”
祝琪旋学东西很快,不止是茶艺,剑法更是过目不忘,除了白天练习,晚上祝香携还要再给她开小灶,几个月下来突飞猛进。
“不喜欢,有趣儿罢了。”她很快做出两杯茶,忽然板起脸,金刚怒目:“花拳绣腿的东西,于修行一点用都没有,学来做甚!”
祝香携困惑的看她一眼,祝琪旋笑的停不下来,把用过的湿茶叶粘在一边脸颊上,阴沉着一张脸:“看什么看!”
这下她明白了,祝香携嘴角抽了抽。
学的还挺像。
“像不像像不像?”祝琪旋自己把自己逗得大笑,捂着肚子东倒西歪:“江厉每天就这样,你没见着,太好玩了!”
“……你怎么知道他每天这样?”
“我偷看的啊。”祝琪旋笑完,从地上爬起来。
对上祝香携严厉的视线,她收起嬉皮笑脸,不在意的撇撇嘴:“也不是偷看……我们和月枝殿离得这么近,我难免看到他嘛。”
“祝琪旋。”
“你别板着脸,我这不是看你心烦才跟你说点好玩的逗你高兴吗,你可别对着我泻火。”祝琪旋丧起脸来:“本来除了江墨师兄就没几个人和我玩,你不要这样。”
“……随你。”
祝琪旋眨巴眨巴眼。
祝琪旋喝了一口自己泡出来的茶,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吐掉了:“今天的茶怎么这么难喝?”
“茶叶难喝。”祝香携扔下茶杯:“我练剑去了。”
“别走嘛……”
木栓“吱呀”一声被拉开,祝香携抬手用力一推。
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她预想中空荡荡的回廊,而是一个瘦高单薄的少年。一身书卷气,四肢纤长态拟白鹤,显得整个人没什么分量,再加上一张粉雕玉琢的脸,更像个清瘦的玉面书生。
祝香携还没回过头,祝琪旋已经蹭的站起来跑到门前:“江墨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