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你和幺幺……”
那片混乱的喧嚣,被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陡然掐断。
方才还在人群里左躲右闪的祝琪旋,终究是被人死死扣住了手腕。
能进蓬莱的弟子都是门派精英,正面对上,祝琪旋显然不是她们对手,手腕一翻便被卸了力道,对方跟着抬脚狠狠一踹。
祝琪旋踉跄着扑出去,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势如破竹的冲势竟半点都收不住,直直朝着这边撞来。
眼看她就要撞上桌角,祝香携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挪膝盖,稳稳抵住了她的后背。
冲势骤停,祝琪旋单手撑地一手捂着被踹的肚子,咬牙切齿,衣摆沾了不少尘土,模样狼狈至极。
祝香携缓缓伸出手,目光却越过满地狼藉,落在对面的宫彦身上,语气平静无波:“祝琪旋,我妹妹。”
宫彦一愣,嘲讽似的勾了勾嘴角。
祝香携没再分出半分心神去理会宫彦。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那伙人来势汹汹,杀气腾腾。
她当即起身,伸手将还趴在地上的祝琪旋一把拽起,手腕利落一带,将人稳稳推回自己方才坐着的位置。
“祝香携!”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凛冽的剑光裹挟着寒意直刺面门。祝香携腰身猛地向后弯折,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淬了狠戾的剑锋。
大庭广众之下,敢出杀招。
那少女一击落空,眸色更沉,反手便要挥出第二剑。
祝香携早有防备,长臂伸出,探手精准扣住对方持剑的手腕,手腕骤然发力,便将人狠狠推开。
少女被推得踉跄后退几步,站稳后当即怒目横眉,杏眼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着。
目光扫过祝香携与祝琪旋,见二人竟是一模一样的容颜,可眼前这人眉眼间冷冽逼人,还透着股慑人的戾气,显然和旁边那个毫无功底的祝琪旋截然不同。
她咬了咬牙,悻悻收起佩剑,语气骄横又带着威胁:“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对我无礼!”
祝香携臭着脸,瞪着她。
“你以为你是萧尊特许招进来的就可以嚣张吗?”
“……”
“你!”少女哼了一声:“我们出去比一场,我叫…..”
“没兴趣。”
祝香携懒得再同她们周旋半句,眉峰高扬,干脆利落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冷冽的话:“你跟我出来。”
宫彦二话不说,抬脚便跟上她的背影。
祝琪旋与那少女面面相觑,各自撇撇嘴,心照不宣地放过了彼此。少女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忽然扬声喊道:“我叫余空羚!”
祝琪旋挡住她视线,嬉皮笑脸:“谁问你了?”
夜风渐起,漫过院墙。
宫彦与祝香携立在月下,清辉落了满身,相对无言。
“当时在山洞里,我就认出你是妖怪了。”宫彦说:“我当时确实想掐死你,但没成功。”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是妖怪,就能让你态度大变?前一刻舍命相救,后一刻就要杀了我。”祝香携质疑的看着他:“你脑子没病吧?”
“妖怪和人是不一样的。”
宫彦扫过她的脸,尤其额头上那个弧度极弯的靛蓝月牙,它在黑夜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辉,无法被夜色隐藏。
“伪装撕破了,你应该也能感觉到,自己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吧?”宫彦朝前跨了一步,和她贴的很近。
祝香携警觉起来:“我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真的吗?”
宫彦抬起手臂,一把扒开衣袖。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落满他的小臂,祝香携霎时愣住了。
那片肌肤上,密密麻麻遍布着牙印似的疤痕,一圈叠着一圈,深的深、浅的浅,在月色里泛着暗沉的红,瞧着狰狞又邪恶。
这是……祝香携不由得轻轻磨牙。
“看来你不记得了,这就是妖怪的本性。”宫彦的声音很轻,却淬着毒,字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无意识的撕咬,控制不住的想要噬血。就算你是什么狗屁神花成精,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贱种。”
宫彦垂着眸,静静等着她的回应,夜风卷着细碎的花瓣,擦过两人之间沉默的距离。
祝香携沉默了良久,久到宫彦腕间的疤痕都隐入了月色的阴影里。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淡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我不会再追究毒山的事,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井水不犯河水。”
宫彦看着她紧绷的脸,忽然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话。
祝香携扬手捂住了额头的印记,身后传来铃铛的声音,她回过头,就见祝琪旋依在一边,手里铃铛转的飞快,催命一样扰的她不得安宁。
她站这里多久了?
祝香携只知道,宫彦恐怕不会轻易同她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