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琪旋愣了愣,抿着嘴不再说话。
江厉落座后也一言不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让下面一众弟子提起一口气,不敢再说话议论。
江墨像是早已习惯,拔出剑空中挥舞几下,结束时芳华剑轻巧入鞘,空中浮现出一朵灵气聚成的莲花。
说是莲花,但却只有可怜的五瓣花瓣。
莲花在空中盛放,第一瓣花瓣落下,红蓝微光混合发出淡淡紫色光芒。
空中浮起一排浅紫色得字体:一用,汇聚灵气,永生不灭。
在场有人惊呼出声,祝香携也瞪大了眼,可眨眼间花瓣消融,第二瓣落下,字也变了:两仪,日月同辉,福祸相依。
不一会儿,又掉了一瓣。
三生:穿越千年,前世今生。
四式:合二为一,登峰造极。
五运:大祸临头,预言显现。
……
最后,莲花彻底消散,浮现出最后几个字:并蒂莲花。
众人惊得倒抽冷气,半晌说不出话来,殿内落针可闻。
江墨的声音冷沉如铁,在空旷的大殿里嗡嗡回荡:“这是我在梅世镜死前设下的结界里发现的,和并蒂莲花藏在一起,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她所知道的有关并蒂莲花的全部秘密。”
梅世镜。
换做以前,这个名字和她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但现在……
祝香携看向妹妹,恰好祝琪旋也悄悄看着自己。
所以,她的姐姐就是梅世镜?
祝香携感觉到身边人握着她的手松开了,祝琪旋手指松开又收紧,收紧又松开,最后抓紧了衣角,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是说,那个人叫,梅世镜……”
“你不用怕,梅世镜已经死了。”从头到尾一直不说话的江厉突然开口:“不要再提一个死人了。”
他虽然看起来纯厚可亲,但讲话是极有分量的,加上梅云惊这个名字实在太敏感,众人都很有眼力见的闭了嘴。
但祝琪旋还有个关键的问题,她不敢问,急的坐立难安。
“梅云惊有亲人吗?”
祝香携帮她问了。
一语惊四座。
她像丢了一颗石头进死水,掀起的波浪都是陈旧恶臭的,没人愿意沾染。
她本意是想知道梅云惊是否真的有妹妹,忽然想起,在他们眼里,唯一能和梅云惊联系在一起又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恐怕只有梅云惊。
梅云惊,也是江厉的儿子。
他们当然不敢说了。
“为什么这么问?”江厉神色宽宥,像大方的原谅了她不管不顾的发问,尽管祝香携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可她能怎么说?她不能告诉这些人,祝琪旋可能是混世魔王梅世镜的妹妹吧,那不是找死吗。
江厉居高临下看着祝香携,微微笑着像个和善的大叔,眼角的细纹都透着几分温和,可那目光落在祝香携身上,却像无形的网,密不透风地笼住了她周身的空气。
祝香携指尖微微发紧,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成拳,脑子里飞速转着,想着该找个什么理由才能不着痕迹地搪塞过去。
就在她舌尖刚要滚出一句托词的时候,江厉身旁的江易声音不高不低地打断了僵持:“你怀疑梅世镜留下并蒂莲花是为了复活别人。”
他话音落,江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从祝香携身上移开,淡淡瞥了江易一眼,没应声。
祝香携暗自松了口气,后背却惊出了一层薄汗:“也不一定是为了复活别人,也可能是为了自己有一天能寄生上去,获得永生。”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不可能。”江墨道:“并蒂莲花并不能承载外人灵魂,梅世镜不可能不知道。”
不能承载别人的灵魂。
那她和祝琪旋就只可能是并蒂莲花自己化形成人,和梅世镜没有关系了。
“废话也说够了。”江易最后一次问她们:“到底要不要拜师进蓬莱。”
祝香携思虑片刻,横竖自己在这个世界也是要踏踏实实地修行,旁的纠结也无用。
她利落地撩起衣摆跪了下去,脊背挺直,与身侧的祝琪旋并肩,对着上座郑重磕了三个头。
“三尊在上,受弟子一拜。”
青砖冰凉的触感透过膝盖传来,她垂着眼,眼睫轻轻颤着,说不上甘愿也说不上被迫,一副事已至此拜师就拜师,顺其自然的模样。
但其余人看来却又不一样了。
“蓬莱怎么能收妖怪为弟子?!”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里轰然炸开。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惊愕,有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排斥。
祝香携心头一恼,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祝琪旋,怕她被这些诛心的话戳得难受。
可祝琪旋压根没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她甚至还仔细的整理了自己的弟子服,对着那些投来异样眼光的陌生人翻了个白眼。
看着她这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样子,祝香携那颗悬了许久的心忽然就松快了。
她正过脸,坐在小腿上,呼出了一口气,连日来的压抑和紧绷,仿佛都随着这口气散了个干净。
一抬眼,却发现江厉在看着自己。
中年人剑眉星目,笑眯眯的看着他,就像看孙子。看的祝香携蹙眉,困惑不已。
江易像是连看他们一眼都嫌多,眉峰不耐烦地蹙起,甩手就要抬脚走人。
谁知刚路过祝琪旋身侧,手腕上的衣摆突然被人死死攥住。少女的指尖泛着白,语气里带着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固执:“所以梅世镜有兄弟姐妹吗?”
江易的声音冷了几分,手腕猛地一甩,挣开那点力道:“……没有。”
祝琪旋目送着那人消失在廊下的背影,耳廓里灌满了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那些或质疑或鄙夷的字句,落在她耳中竟像是助兴的鼓点。
她非但没半分恼意,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般得意的笑,眉眼间的锐气几乎要漫出来。
“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