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祝香携看了他一眼,嗓子发痒。
“青山派,宫彦。”
少年报完门派和名字,拿到最后一枚弟子令牌,站回千名新弟子最后。
“还有吗?”
主持扫视全场,漫不经心,又问了一遍:“还有吗?”
鸦雀无声。
就在主持指尖即将触碰到记名册的刹那,整座殿宇突然震颤。身后巨大的石门轰然发出雷鸣般的巨响,三千弟子齐刷刷回头望去。
只见那扇玄铁石门竟从正中央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下一秒,整块门板被人从外硬生生捅出一个大洞,碎石与石灰漫天纷飞。
人群中传来惊呼。
一道身影从烟尘中缓步走出,是个女孩。
她身后,数十名蓬莱外门弟子手持长剑,虎视眈眈地紧随其后,剑锋直指她的后心,仿佛随时都会挥剑斩落。可就在踏入殿中的瞬间,祝香携再也支撑不住,抱着祝琪旋重重倒地,身后的外门弟子也被无形的威压震慑,竟齐齐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众人见她们团团围住,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身前,蓬莱弟子三千。
身后,一剑抵挡千军。
祝香携趴在地上,浑身浴血,爬不起来,却死死睁着眼睛,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一字一顿地喊:“祝、香、携。”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怀中的祝琪旋,相握的手掌狠狠捏紧,像是某种无声的感召。
祝琪旋睫毛轻颤,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混沌的黑瞳渐渐清明,迷梦般的怔忪褪去,她听见祝香携冰凉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生疼,听见那声带着血沫的呼唤,刺耳,像是牵引她走向新生的舟楫:“告诉他们,你是谁……”
祝琪旋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嗓音沙哑得近乎哀嚎,却字字清晰,响彻整个殿宇:“祝、琪、旋。”
祝香携,祝琪旋。
主持手中墨笔一抖,在雪白纸页上落下一颗巨大的墨渍。
他是记,还是不记?
他高声问道:“哪门哪派?师承何人?”
回应他的,并非言语,而是一声轰然巨响。
无双剑裹挟着雷霆之势猛然刺入大地,剑刃没入石土的瞬间,整座蓬莱山竟剧烈震颤起来,一波波轰鸣顺着山体蔓延,接连三震,地动山摇,殿宇梁柱嗡嗡作响,石阶崩裂,尘灰簌簌坠落,仿佛整座仙山都要被这柄彪悍无匹的长剑从根基处连根拔起,骇人的威压压得三千弟子连呼吸都凝滞了。
主持指尖一松,墨笔落下,半路被人接住。
他转过身,慌忙道:“尊上。”
江厉却没分给他一个眼神,目光遥遥落在“无双”身上,沉默良久,直到第一滴雨水打在他身上。
下雨了。
不知何时,天空骤然落下雨来。
冰凉的雨丝砸落,将漫天飞扬的石灰狠狠压下,混着尘土凝成泥泞,又顺着屋檐、顺着祝香携的发梢滴落,有几滴径直打进她的眼睛里。
酸涩感瞬间涌上来,她原本强撑着睁开的眼皮猛地合上,这一闭,竟再也没有半分毅力撑开。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雨水彻底抽干,意识渐渐沉坠。
似乎有人说了什么,有人拔出了无双剑,有许多人上来搀扶她,祝香携分不清这些人都是谁。
她真的已经精疲力尽,死过一次。
唯有掌心还死死攥着祝琪旋的手,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