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琪旋被粗麻绳死死捆在床榻上,手腕脚踝勒出深深的血痕,破损的衣衫下,新旧伤口层层叠叠,血污浸透了床褥,在身下晕开一片暗沉的红。
“啊……啊……”
她的身体不住地抽搐,脖颈诡异地扭曲,眼底翻涌着不属于她的青黑戾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恶鬼嘶吼,时而又夹杂着自己压抑的呜咽。
几个符修围在床边,符纸已燃尽大半,脸上满是疲惫:“这恶鬼怨气太重,已经与她魂魄缠在一起,再救下去,不仅她活不成,还会祸及旁人!”
“是啊,与其让她被恶鬼操控着害人,不如……趁早了结。”
“也算是解脱。”
祝琪旋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暴戾中沉浮,恶鬼的力量死死攥着她的魂魄,让她连张口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放弃我……
我还活着啊,眼泪从眼睛里淌出,弥漫着血丝。
我还活着……
她能清晰地听到众人的议论,感受到死亡的阴影步步逼近,绝望像冰水一样,一点一点浇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徒有泪流。
就在锋利的剑即将落下的瞬间,房门“砰”地被撞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祝香携。
看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祝琪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拼尽全身力气,对抗着体内恶鬼的侵蚀,眼底的戾气稍稍退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与哀求。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我…..我……”
祝香携扑到床边,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握住祝琪旋染血的手腕。
她的双目猩红得吓人,红色龟裂爬满了眼白,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你想说什么,告诉我。”
“她听不到的,她已经没有意识了。”
恶鬼仍在挣扎,祝琪旋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嘴角溢出鲜血。
但她看着祝香携的眼睛,拼尽全力,终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我不想..死……”
求求你,我不想死。
求生的欲望一时间压过了恶鬼,祝琪旋只能将最后的希望交给祝香携。
她不想死。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角滚落,混着血污滑落在枕头上,滚烫而绝望。
祝香携的心像被狠狠撕裂,她俯下身,额头抵着祝琪旋的额头,仿佛要将自己的魂魄都渡给她:“我知道的。”
这三个字,刺破了祝琪旋最后的恐惧,也让在场所有人举起的武器都僵在了半空。
“给我一晚上的时间。”
祝香携挡在床前,两手大张,做出她目前唯一能做到的,却也是最脆弱的抵抗。
“如果明早她还是这样,”祝香携回过头,恶鬼挣扎的更加剧烈,几乎要咬到她的身上。女孩摸了一把汗水,“我亲手送我妹妹上路。”
“这怎么行?”
“她现在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魂魄被恶鬼啃噬得只剩残片,再留着就是祸根!”
符修指尖捻着残余的符纸,脸色凝重:“别说一个晚上,就是耽误一炷香,恶鬼一旦完全掌控她的身体,便能冲破绳索害人!到时候不仅她救不回来,咱们这一客栈的人都要陪葬!”
祝琪旋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恶鬼的低吼,青黑的纹路在她苍白的脸上游走,模样的确骇人。
可祝香携看着她眼底偶尔闪过的、属于自己的清明与哀求。
心脏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她猛地松开握着祝琪旋的手,对着众人“咚”地跪下。
膝盖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她膝盖发麻。她双目依旧猩红,却挺直了脊背,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一晚上的时间,若一晚过去,她仍不能恢复神智,我们姐妹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道士皱紧眉头:“这恶鬼非同小可,一晚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求各位成全。”
祝香携重重磕了个头,额角撞在石板上,渗出血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厢房里陷入死寂,只有祝琪旋压抑的呜咽和恶鬼的嘶吼交织。
油灯的火苗跳了又跳,映着祝香携跪在地上的身影,倔强而孤绝。
僵持了许久,那位大师兄终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就给你一炷香。但你记住,一旦出事,我们绝不会手软。”
其余弟子还想再说什么,被他用眼色制止。
众人收起武器,狠狠瞪了一眼床上的祝琪旋,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祝香携,终究是转身鱼贯而出。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是蔡安宁。
从他手心掉下来一张纸条,祝香携悄悄收下。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议论。
厢房里只剩下祝香携和被恶鬼缠身的祝琪旋,以及那滴答作响、仿佛在倒数生命的炷香声。
她展开纸条:对不起。他们要吃了你,快跑。
祝香携看完,冷笑了一下,扔了那纸条进烛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