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庆功·家宴·远航的序曲
国风COSPLAY展览“华夏霓裳,幻夜千年”的空前成功,如同一股清新的风,为国坤集团注入了新的活力。不仅在年轻群体和文化领域收获了爆炸性的好评,连带股价都有了小幅上扬。董事会里那些原本对孟宴臣强力推行此项目颇有微词的声音,也彻底偃旗息鼓。
庆功宴设在城中一家以私密性与高雅格调著称的酒店顶层宴会厅。透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可俯瞰城市璀璨夜景。厅内灯光柔和,现场弦乐四重奏演奏着舒缓的古典乐,空气里交织着香槟的微醺与精致餐点的香气。国坤项目核心团队与苏晓晓的“心悦”文创团队齐聚一堂,气氛热烈而融洽。
墨蝶作为项目的技术功臣与关键推动者之一,自然是被众人围住的焦点。她今晚没有选择任何带有COS或古风元素的装扮,而是由热衷此道的苏晓晓一手打造,换上了截然不同的风格。
一袭简洁优雅的黑色及膝小礼裙,经典的赫本式设计,完美勾勒出她纤细姣好的身段。头发被精心挽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耳边点缀着珍珠耳钉。妆容是复古的猫眼线搭配正红色唇膏,明艳照人,气场全开,与平日里的明媚灵动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融合了她自带的自信与优雅。
她在人群中言笑晏晏,应对自如。与技术人员交流时,眼神锐利,用词精准;与创意团队沟通时,又能切换到轻松幽默的模式,引得阵阵笑声。
苏晓晓挽着她的手臂,满脸得意骄傲,仿佛在展示自己最完美的作品——从认识墨蝶起,苏晓晓就热衷于发掘她不同面貌的美,几乎将她当成了自己取之不尽的灵感缪斯。
孟宴臣坐在主位,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与前来敬酒的下属或合作伙伴颔首致意。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如蝴蝶般穿梭在人群中的身影。看着她与苏晓晓咬耳朵说悄悄话,看着她因为某个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看着她认真倾听别人说话时专注的侧脸……一种温软的满足感,悄然充盈在他心间。
宴至中途,气氛愈加热络。林薇端着一杯香槟,婷婷袅袅地走了过来。她今晚依旧妆容精致,穿着得体的藕粉色套装裙,只是脸上那抹笑容,在靠近墨蝶所在的小圈子时,显得有些不达眼底。
“墨小姐,恭喜啊。”林薇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这次展览办得真是轰动,连我们这些不懂COSPLAY的‘外行’都被吸引了。”
她语气带着夸赞,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墨蝶身上那件与宴会商务风格略有不同,更偏向时尚晚宴的黑色礼裙,“墨小姐真是多才多艺,风格百变。我之前还以为,庆功宴这么正式的场合,墨小姐或许会延续展览的主题,穿得更……有特色一些呢。看来是我刻板印象了。”
“林总监过奖了。”她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职业装、礼服、COS服……说到底不过是不同的‘皮肤’和‘场景适配’罢了。就像林总监您,在办公室是专业的市场总监,在晚宴上是优雅的女士,回到家或许又是体贴的女儿。人本来就有很多面,能在合适的场合展现合适的一面,是对自己也是对别人的尊重。至于规矩……”
她微微歪头,眼神纯净,却透着一丝狡黠,“我觉得,能把事情做到极致、赢得满堂彩,让大家真正开心和认可,才是最好的‘规矩’。您说对吗,林总监?”
周围几个原本有些尴尬的“心悦”员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一些国坤的年轻职员眼中也流露出赞同。林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想到墨蝶反应这么快,言辞如此犀利又不落下风。更让她心头火起的是,墨蝶那种仿佛见惯了这种场面,丝毫不以为意的姿态。
“墨小姐……口才了得。”她勉强维持着语调的平稳,“看来斯坦福的高材生,果然与众不同。”
孟宴臣的目光一直静静落在这边。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随即又被完美的笑容掩盖,她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他心中的好奇不由得更深了一层——她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在面对这种绵里藏针的场合时,如此从容不迫,甚至……乐在其中?
这时,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从容地站起身。
这一举动,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中并不突兀,但当他长身玉立,朝着墨蝶和苏晓晓所在的方向走去时,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孟宴臣亲自离座主动走向某处,本身就传递着不同寻常的信号。
他走到苏晓晓面前,目光平静,语气诚恳:“苏总监,还有‘心悦’的各位,辛苦了。这次展览的成功,远超预期。我谨代表国坤集团,感谢各位的卓越创意与全力以赴。期待未来有更多合作的可能。” 说着,他主动举杯示意。
苏晓晓受宠若惊,连忙举杯,激动得脸颊泛红:“谢谢孟总!没有您的信任和支持,我们走不到今天!我们一定继续努力!”
周围“心悦”的团队成员也纷纷举杯,脸上洋溢着被认可的巨大喜悦。
林薇看着这一幕,尤其是孟宴臣主动走过来为苏晓晓团队恭贺,心中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她强忍着,在孟宴臣与苏晓晓碰杯后,扯出一个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苏总监真是好福气,有墨小姐这样‘得力’的朋友在中间周旋,孟总自然会格外照拂。真是让人羡慕的闺蜜情啊,看来以后‘心悦’的发展,前途不可限量啊。”
周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苏晓晓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驳。
墨蝶却忽然轻轻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悦耳,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她甚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仿佛林薇的话无聊到让她有些心不在焉。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林薇,眼波流转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与戏谑:
“林总监真有意思,听着好像。。。是在嫉妒?”她咯咯笑起来,像只狡黠的猫,“在嫉妒晓晓有我这么一个聪明能干,还愿意两肋插刀的好闺蜜”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却精准地戳破了林薇试图营造暧昧的指控。
她顿了顿,笑容微敛,语气依旧轻快,却多了份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话说回来,商业合作,最终还是要看实际效果。关系或许能敲开门,但能不能登堂入室、站稳脚跟,靠的是真本事。这次‘幻夜千年’的答卷已经交了,市场反响和集团收益数据就在那里。至于这次合作之后,能为国坤的文化板块开拓带来多少新的市场活力和品牌价值……”
她目光扫过林薇微微变色的脸,最后落在孟宴臣沉静的侧脸上,笑意盈盈,“我想,我们不妨拭目以待?毕竟,时间和我……都讨厌浪费在无谓的口舌之争上。”
她这番话,玩笑般的将关系之归为“闺蜜情”,巧妙又犀利。又明确点出商业世界的核心是“实力”与“结果”,用已然成功的展览作为最有力的论据。语气始终轻快,甚至带着笑。
孟宴臣站在一旁,将墨蝶的反应尽收眼底。这种四两拨千斤,谈笑间化解的能力,好似在印证着他的想法,她必然过去亲身经历过不少类似的场面。而林薇的含沙射影,则触及了他一贯的处事原则。
他不喜欢有人将私人关系与公事混为一谈,更厌恶有人试图用这种暧昧的揣测来贬低他认可的项目和人的价值。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林薇的目光带上了清晰的冷意。
林薇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林总监。”孟宴臣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瞬间让周遭安静下来。
他并未看林薇,目光平静地落在手中的酒杯上,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国坤选择合作伙伴,首要标准是能力、潜力与项目价值。个人关系,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决策的考量因素。这一点,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明确。”
他缓缓抬起眼眸,视线终于落在林薇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深潭般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用业绩说话,才是职场立足的正道。无端的揣测和影射,不仅无益,更会浪费彼此宝贵的时间。你说呢?”
最后一句反问,轻飘飘的,却让林薇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孟宴臣这是在明确的警告她不要再试图用这种手段搬弄是非,同时也是在众人面前,为墨蝶和苏晓晓正名。
“是……孟总说的是。是我失言了。”林薇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匆匆转身离开。
小风波平息,气氛重新回暖,甚至因为孟宴臣明确的表态而更加热烈。苏晓晓感激又激动地看着孟宴臣和墨蝶。墨蝶则对孟宴臣眨了眨眼,端起酒杯,对他做了个无声的“谢谢”口型,笑容明媚如初。
孟宴臣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颔首,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笑意与纵容,悄然掠过。
庆功宴在热烈的气氛中渐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酒店门口,夜风带着微凉。
孟宴臣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廊下。陈铭已提前叫了代驾,自己则去处理其他善后事宜。孟宴臣并未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旁,似乎在看远处的霓虹,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苏晓晓挽着脸颊有些绯红的墨蝶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道挺拔的身影。她眼珠一转,立刻扬起声音:“哎呀,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要回公司处理!蝶宝,孟总,我先走一步啦!”说完,不由分说地把墨蝶往孟宴臣的方向轻轻一推,朝孟宴臣眨眨眼,便干脆利落地拦了另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墨蝶被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但脚步仍有些虚浮。她看着苏晓晓消失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这才转向孟宴臣:“麻烦你了,孟总。”
“上车吧。”孟宴臣为她拉开车门,手掌虚扶在车顶。
车内流淌着低缓的钢琴曲,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两人并肩坐在后座,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
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微醺后的松弛。孟宴臣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半晌,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探究:“你似乎很擅长应对各种场合,无论是技术会议,家宴,还是今晚这样的庆功宴。转换得很自然。”
墨蝶正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闻言微微一愣,侧过头看他。
车窗外的灯光划过她明亮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有什么遥远的记忆被轻轻触动。“哦?”她唇角弯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孟宴臣也转过脸,正视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深邃,“只是觉得,你和很多……家境相仿的女孩不太一样。没有那种被精心圈养出的骄矜或单薄,反而……”
墨蝶听懂了。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些许复杂的东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流逝的灯火。“这个嘛,”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概和我的过往有关。有些事,不想让爸妈担心,更怕我哥知道了直接冲过来‘解决问题’,所以……很多情况都得自己学着周旋、自己搞定。”她耸耸肩,一副“习惯了”的模样。
孟宴臣凝视着她的侧脸,她语气轻快,但他却听出了过早独立的疏离感。他想起赵明那份带着敬畏与困惑的报告,想起那个被称为“蛛网”的、充满攻击性的防御体系。
“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处理那通电话的方式?”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步步深入,“赵明跟我汇报过,说你设计的防御系统思路非常独特。他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显——那不仅仅是技术好,更像是一种……对攻击者心理和行为的深度理解与预判。”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他并不知道‘业火’的事。”
墨蝶脸上的轻松笑意微微收敛。她沉默了几秒,车厢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沉淀下来,只有钢琴曲依然潺潺流淌。忽然,她侧过身,面向孟宴臣,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孟宴臣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映着的细碎光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香槟与她自己特有清甜的气息。她的眼神此刻清澈见底,却又像藏着深潭,专注地凝视着他。
“孟宴臣,”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放心。那个‘蛛网’,还有‘业火’,它们唯一的目标就是守护国坤的核心,绝不会对国坤本身造成任何威胁或反噬。它们会是最忠诚的屏障。”
“至于我的事……”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有些事情,就像深埋的根系,盘根错节,牵扯甚多。我并不希望你像解谜一样,去探究所有细节。”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自嘲,也有些难以言喻的脆弱,“其实我挺喜欢现在这样的。因为我会…害怕……害怕你知道得太多,那层滤镜碎了,看到后面那些或许并不那么光亮,甚至有些复杂的影子……你也许就不会再用现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我可能……也就再见不到这样的你了。”
这番话,像是交底,又像是划下一道温柔的界限。她承认了自己有秘密,有并不全然阳光的背面,却将是否要继续探究的选择权,连同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一并捧到了他的面前。
孟宴臣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而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与酸软。她不是在威胁,而是在坦白,甚至是在……请求。请求他保留一份对她“美好一面”的认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眼中那抹罕见的紧张与期待。酒精让她的脸颊带着薄红,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和认真。
半晌,他低沉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与郑重:“我明白了。”
他没有承诺不好奇,也没有追问。只是这几个字,像一个沉重的砝码,落在了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的信任天平上。
墨蝶似乎松了口气,身体稍稍后退了一些,但目光仍停留在他脸上。
她歪了歪头,重新扬起那抹惯有的,带着顽皮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露出些许脆弱和恳切的人只是错觉:“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无论我做过什么或者未来可能做什么,初衷从来不是为了伤害或破坏。我只是……”
她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在尽我所能,用我的方式,想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守住一点我认为重要的东西,或者……改变一点点我认为不对的事情。”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
孟宴臣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承诺般的重量,“我不问。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成为你,不需要独自解决所有问题的那个选择。”
墨蝶的心猛地一跳,转回头看他,撞进他深邃而专注的眼眸里。那里没有探究,只有沉静的接纳和一种无声的支持。她的脸颊似乎更热了,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车内的音乐换了一首,依旧是舒缓的调子。光影依旧流转,但车厢内的空气仿佛有些不一样了,在他们之间那条维持着清醒和礼貌的界限上,涂抹了一层朦胧而温柔的暖色。
庆功宴结束后不久,付闻樱便亲自给墨蝶打了电话,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说是家宴,感谢她为公司解决入侵还有这次项目付出的心血,务必让孟宴臣接她来家里吃顿便饭。
墨蝶握着手机,心里漾开浅浅的涟漪。她乖巧应下:“好的,付阿姨,我一定去,打扰您和孟叔叔了。”
几乎是挂断付闻樱电话的下一秒,墨蝶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来电显示是“孟宴臣”。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指尖划过接听。
“喂?” 她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