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总，按照应急方案，我们正在逐步升级防火墙和入侵检测系统，但……”赵明语气有些艰涩，“坦白说，上次攻击暴露的不仅仅是漏洞，更是我们整体防御思路和技术的代差。对方那种级别的渗透和反制能力，靠常规的商业安全产品升级，恐怕……治标不治本。”

孟宴臣坐在宽大的办公椅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赵明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孟总，我在想……上次那位墨小姐，她的技术水平和实战应对能力，是我职业生涯见过最顶尖的，甚至……有点超出常规范畴。她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不仅解决问题，还能逆向追踪、布设陷阱，这种能力不是普通的安全专家甚至学术大牛能做到的，更像……经历过真正的‘攻防战场’。”

他顿了顿，观察着孟宴臣的脸色，谨慎地建议：“我在想，能不能……能不能再联系一下墨小姐？不是作为临时救急，而是想请她，以顾问或者特别技术指导的形式，帮我们做一次深度的安全架构评估和加固？费用方面，我们可以按最高规格的专家费支付。有她帮忙，或许才能真正筑牢我们的防线。”

孟宴臣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轻轻敲击。赵明的提议很合理，甚至可说是目前技术层面最优的选择。墨蝶的能力有目共睹，且她背景清白，与孟家关系亲近，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像，这个提议，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可以再次“理所当然”联系她的借口。

这个认知让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深邃，看向面前略显紧张的赵明，语气听不出情绪：“理由充分。我会考虑。”

赵明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后离开。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孟宴臣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期待再次见到她吗？还是期待看到她又能带来什么新的“意外”？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为这个决定寻找更多支撑的理由：技术上的必要性，成本效益，风险可控……

他尚未厘清这种陌生的情绪，但身体似乎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

与此同时，墨蝶租住的公寓里。

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客厅里铺着柔软的地毯，散落着各种布料、设计图稿、化妆品和摄影器材，显得有些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

苏晓晓手里拿着软尺，正围着墨蝶上下比划，嘴里念叨着：“肩宽……OK，胸围……嗯嗯，腰围……啧，蝶宝你是不是又瘦了？这腰细得没天理啊！”

苏晓晓记下数据，走到她面前，帮她理了理头发，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笑意问：“哎，说起来……那位孟总，后来还有联系你吗？” 她指的是孟宴臣。

墨蝶配身上只穿着贴身的运动背心和短裤，身段曲线玲珑有致。她正低头用手机翻看着红夫人《第五人格》角色的官方设定图和一些高人气COS作品，闻言头也不抬：

“哪有，是你量错了！没有啊。上次那不是十万火急嘛，人家那是找人救场，事情解决了，自然就回到‘孟总’和‘墨小姐’的轨道上呗。哎晓晓，你看这套皮肤，‘血宴’的还原度怎么样？头饰和裙摆的细节太难了，估计得定制”

“不过，他们公司系统，底层架构问题不小，唉，我总是觉得不对。最近脑袋乱乱的烦死了。”

“好了好了，不想了，放松一下吧。血宴当然经典，但道具和妆容要求太高了，而且气场太难拿捏。”苏晓晓走到她面前问，“对了，你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毕业论文弄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墨蝶皱了皱鼻子，一脸苦大仇深，“数据跑得我头秃，模型老是出幺蛾子。导师还隔三差五催进度。估计还得在国内待一个多月吧，把主要部分弄完，再回学校答辩。”

她放下手机，笑嘻嘻地搂住苏晓晓的肩膀，“不过也好，能多陪陪你呀！行啊我们晓晓，现在都是苏总监啦！恭喜恭喜！新公司怎么样？”

苏晓晓被她搂得晃了晃，笑着拍开她的手：“少来！就是个刚起步的小文化娱乐公司，老板人不错，挺有想法，就是底子薄。我们最近想策划一场大型的‘国创风华’汉服暨COSPLAY主题展，正好契合现在国家推广文化软实力的风向，想借这个机会打响公司名头，也推广几个我们新签的原创IP。”

“好事啊！需要我帮什么忙？拉赞助？还是我去给你站台COS？”墨蝶眼睛一亮。

“场地。”苏晓晓叹了口气，笑容淡了些，“想法是好的，但落实起来太难了。看中的几个大型展览馆或者商场中庭，不是嫌我们公司规模小、没举办大型活动的经验，就是租金贵得离谱，预算根本兜不住。跑了好几家，都快没信心了。”

墨蝶听了，若有所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新信息。

她拿起来一看，发送人：孟宴臣。

内容很简单：【墨小姐，打扰。公司技术团队复盘上次事件，对你的能力极为叹服。目前我们在进行系统全面加固升级，不知是否方便，请你以顾问身份，协助进行一次深度的安全漏洞排查和评估？报酬按市场最高标准。】

看完信息内容，墨蝶挑了挑眉，嘟囔了一句：“孟宴臣给我发消息，想请我当顾问，去给他公司搞网络安全评估。真是刚才还提到他。”

苏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揶揄道：“说曹操，曹操到。孟总这语气，挺郑重其事嘛。而且，人家可是付钱的，顾问费哦，大小姐！”她故意眨眨眼，“你上次不还‘心疼’人家管理那么大公司不容易吗？怎么，转头就嫌弃人家使唤你啦？”

墨蝶被她呛得耳根一热，立刻反驳：“我哪有心疼！我是就事论事！”闹够了，墨蝶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那条信息。帮忙加固系统……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没有回复文字，而是直接点开了拨号键。

国坤总裁办公室。

孟宴臣发出那条信息后，便将手机放在一旁，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屏幕始终暗着，没有回复。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里，他发现自己竟有些在意那个可能出现的“不”字。这种情绪对他而言是陌生的。

就在他以为墨蝶可能不会回复，或者会用客气的文字婉拒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一阵轻快的默认铃声——是来电，不是信息。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正是“墨蝶”。

孟宴臣微微一怔，随即拿起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墨小……”

他礼貌的开场白还没说完，听筒里就传来了墨蝶清脆明亮、却故意带上一丝兴师问罪意味的声音，语速稍快：

“孟先生，您该不会觉得，上次在车里不小心知道了我的‘秘密’，现在就能理直气壮地使唤我了吧？嗯？”

这直接又带着点娇嗔的质问，完全出乎孟宴臣的预料。他握着手机，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指控”。他甚至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她微微扬起下巴、眉眼灵动狡黠的模样。

短暂的沉默被墨蝶那边一阵窸窣和轻微的闷哼打断，隐约传来另一个女孩压低的笑声和一句模糊的“抱歉抱歉，你接着说”。

孟宴臣的嘴角，在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他几乎能脑补出那边的混乱场景。

“不敢。”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和与耐心，顺着她的话解释，“是技术部门的同事，对墨小姐上次力挽狂澜的能力心服口服，主动提议希望你能帮忙进行一次更全面的‘体检’。他们觉得，有些潜在的隐患，或许只有你这样的水平才能发现。”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补充道，“而且，我确实……信不过其他人。”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平淡，却重若千钧。这是基于事实的判断，更隐晦地传递了一种超越寻常合作关系的信任。

电话那头的墨蝶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被打断，一下子哽住了。她那边安静了两秒，才传来有些气弱、但依旧努力维持“谈判”姿态的声音：“哦……这样啊。那、那我也不能白干活呀，我也是要收‘利息’的！额……晓晓你轻点！勒死我了！”

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女孩忍笑的声音。

孟宴臣眼底的笑意更深，他耐心地等待着，声音平稳：“墨小姐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

“嗯……等我先看看情况再说！”墨蝶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时间发我，我先帮你看看。不过事先声明啊，我可是很贵的！”

“好。我会让秘书把具体安排和权限发给你。”孟宴臣应道。

“行，那就这样，拜拜！”墨蝶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孟宴臣缓缓放下手臂。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夕阳的余晖恰好铺满他半个桌面，将那支常用的钢笔镀上一层暖金色。

他并没有立刻处理后续事宜，而是静静坐在椅中，回味着刚才那通短暂却生动的电话。她鲜活的气息，狡黠的质问，被闺蜜“干扰”的小慌乱，以及最后那强装精明实则已透出妥协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与他平日里接触的任何人截然不同，这次的联络让他意外的放松。

墨蝶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孟宴臣的名字，嘴角也勾起一抹得逞般的、小狐狸似的笑容。

“你答应他了？”苏晓晓凑过来问。

“答应啦。”墨蝶把玩着手机，眼中闪着光，“不然，你心心念念的展会场地，从哪里变出来？”

苏晓晓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猛地抓住她的胳膊：“你的意思是……国坤？他们有合适的场地？”

“国坤旗下有文化产业投资，自己就有大型展馆和好几个高端商场的运营权。”墨蝶点点头，笑容狡黠，“不过，我得先看看他的‘病’有多重，值不值得我开这个‘药方’。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嘛。”

“蝶宝！我爱死你了！”苏晓晓兴奋地抱住她，“要是能成，我请你吃一个月大餐！”

“一言为定！”墨蝶笑着回抱她，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在帮孟宴臣解决网络安全问题的同时，自然而然地、不惹他反感地，提出那个关于场地的“小小利息”。

光与影的交错，信任与试探的博弈，一场各怀心思却又彼此吸引的双向奔赴，在这都市的黄昏里，悄然拉开了新的序幕。而远处，更有阴冷的视线，穿越重洋，牢牢锁定了这只突然闯入棋局的、美丽而危险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