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时光荏苒，距离新年家宴，已悄然过去了数月。
国坤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内，笼罩在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里。孟宴臣刚刚结束一个漫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目光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上移开，疲惫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仿佛灵魂被抽离出来，悬在半空，冷静地俯瞰着这具名为“孟宴臣”的躯壳，如何一丝不苟地执行着“继承人”的程序指令。转而他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了办公桌一角的那个玻璃匣子上。
匣子里，是一只珍贵的光明女神大闪蝶标本。翼翅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金属般的光泽，形态被永恒定格在最展翅的瞬间，美丽，却毫无生机。这是他众多收藏中的一件，以往只觉得它符合某种秩序下的完美，如同他被设定好的人生，没有失控，也没有……生机。
但此刻，看着那静止的、绚丽的蝶翼，他脑海中突然浮现的，却是另一个鲜活灵动、嘴角永远含笑的影子——墨蝶。
“光明女神嚒”孟宴臣嘴角不易察觉的笑了一下。
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像一道过于明亮的光，骤然闯入他灰白规整的世界，留下了过于鲜明的色彩，以至于数月过去，那印象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在某些独处的瞬间，变得清晰。他记得她穿着马面裙的温婉明媚，更记得母亲将珍爱的玉钗簪于她发间时，自己心中那抹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讶异与波动。
以及之后车上那通被她威胁着“不许说出去”的意大利语电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远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要持久。
两家虽是世交，但他与她，并无理由也无必要联系。那次解围与赠钗，仿佛只是平行线一次意外的短暂交汇，之后理应各归各位。他恪守着分寸与界限，从未想过主动去拨通那个号码。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尖锐地响起，打断了他的凝思。
“孟总，出事了…”
国坤集团的网络安全中心，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框不断弹出，核心数据服务器的访问日志正以惊人的速度滚动，显示着未经授权的访问尝试。技术总监额头沁出冷汗，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要敲出火花，却依旧无法阻止那道无形的入侵。
“孟总，对方……手段很高明，像是职业的。我们的防火墙形同虚设，再这样下去，核心财务数据和下季度的战略规划可能……”技术总监的声音带着颤抖。
孟宴臣神色一凛，国坤的网络安全体系是他亲自督建升级的，投入不菲，防御层级在业内堪称顶尖。能触发最高级别警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意味着巨大的损失。
“需要多久？”孟宴臣的声音冰寒刺骨。
“最多……最多二十分钟！不，可能更快！”技术总监的声音在颤抖，“对方的目的性极强，不是普通勒索软件，是在有目的地搜索和窃取！”
秘书焦急地低语：“孟总，是否立刻启用应急方案，联系外部顶尖安全团队？”
“不行。”孟宴臣斩钉截铁，“此刻敌暗我明，引入不知根底的外部力量，风险不可控，与引狼入室无异。”他担心这是对方故意的，所以不能将国坤的命运，押注在对第三方背景的赌博上。
焦虑如同实质的雾气弥漫开来。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孟宴臣的目光再次无意间扫过屏幕上一串飞速滚动的、看似无意义的错误代码，脑海中那个被封存的名字，连同桌上那只静止的蝴蝶标本，猛地撞击在一起。
新年前夕，车上那女孩把玩玉钗时，指尖流转的、不经意间泄露的锋芒。
像她切换意大利语时，那慵懒语调下隐藏的、精准而高效的语言逻辑。
墨蝶。
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网络安全与加密协议研究方向。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破开迷雾——她是此刻最快、最可靠、且背景绝对清白的选择。墨家与孟家虽然是世交，但利益泾渭分明，她没有任何动机损害国坤。更重要的是，那种他在车上惊鸿一瞥感知到的、潜藏在水面之下的能力。
不再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从通讯录里找出那个由母亲转发过来、他从未拨出却莫名存下的号码，按下了呼叫键。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动漫会展中心。
墨蝶刚结束她“祸国妖妃”COSPLAY的最后一组拍摄。华服美艳，妆容精致，她正和闺蜜苏晓晓凑在一起看相机里的成片，笑得花枝乱颤。这套服装为了视觉效果，设计得颇为大胆，肩颈和腿部线条若隐若现，尽显“妖妃”风姿。
“蝶宝！你这眼神绝了！妖妃本妃！！”苏晓晓夸张地赞叹。“你这身行头加上这演技，要是穿越回古代，绝对能混个贵妃当当！”
墨蝶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提着裙摆走到安静的地方，犹豫一下还是接听了。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妖妃”腔调，慵懒而磁性:“喂，哪位?”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被这声音惊到，随即传来孟宴臣那标志性的此刻更显冷峻的声音:“是我，孟宴臣。”
墨蝶瞬间站直了些，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孟先生?您好，有什么事吗?”她有些意外，他怎么想起给她打电话了。接起，听到孟宴臣冷峻急切的声音
“你还在国内？”孟宴臣问
“对我放假了，在参加Cos展，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国内，出什么事了。”
孟宴臣不假思索，边说了国坤遇袭的消息，她神色瞬间严肃。
“地址发我，马上到！”
“我让人去接你”
挂断电话，孟宴臣让人去一个会场接墨蝶
她拉起还懵着的苏晓晓：“晓晓，快，跟我走！急事！”
“啊？去哪？你这身……”
“来不及解释了！”
孟宴臣放下手机，才发现掌心微微汗湿。他走回网络安全中心，对满室焦灼的面孔沉声宣布：“支援马上到。在她到来之前，继续你们手头的工作，尽可能拖延时间。”
没过多久，两人刚冲到场馆门口，孟宴臣派来的车恰好一个急刹停下。司机降下车窗，看到两位盛装古风美女，尤其造型繁复的墨蝶，明显愣住了，确认了好几次……
“墨、墨小姐？请……请上车！”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后座上，苏晓晓终于搞清了状况，凑到墨蝶耳边压低声音：“我去！国坤总裁？就你之前形容说如冰之清，如玉之絜，法而不威，和而不亵的孟宴臣？”
墨蝶正低头用手机快速浏览孟宴臣发来的部分日志，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苏晓晓继续兴奋蛐蛐：“哇塞！这么刺激的吗？英雄救美……啊不，是美救英雄？还是妖妃救总裁？他声音好不好听？是不是跟外表一样冷？”
墨蝶被她吵得没办法，无奈道：“大小姐，现在是八卦的时候吗？人家系统要崩了！”
“哦哦哦，对！”苏晓晓立刻闭嘴，但眼睛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墨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机屏幕，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倒映着快速滚动的代码，专注而锐利。越快分析，她越感到一丝不对劲——这种攻击模式的某些特征，这种利用漏洞组合的思路……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学术论文，也不是常规的黑客挑战，而是在更隐秘的、灰色地带的某个地方……
一时想不起来。她摇摇头，将这点疑虑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20分钟后，国坤集团网络安全中心。
当陈秘书引着两位古装美人，尤其是那位美艳逼人的“妖妃”匆匆赶来时，整个中心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所有技术人员都忘记了手上的动作，目瞪口呆。
孟宴臣在听到脚步声时转身，然后，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数月不见，他以这样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再次见到了她。
眼前的墨蝶，与记忆中那个穿着新中式衣裙、簪着玉钗的温婉形象截然不同。浓墨重彩的妆容勾勒出极具侵略性的美，绯红色宫装为了舞台效果，领口微低，袖摆宽大，裙裾在快步行走间飘飞，隐约勾勒出纤细腰肢和修长腿部线条。步摇金钗在灯光下闪烁，每一步都带着摄人心魄的风情。
然而，与她这身极致魅惑装扮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她那双眼睛——不再是家宴时的明媚笑意，也不是电话里的慵懒，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锐利、冷静、专注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监控屏幕。
“情况我路上分析了，有思路了，给我权限。”她语速飞快，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走向主控台。
将那个与现代职场环境极不协调的双肩包往旁边一放，她利落地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上接口。那双戴着精致假指甲、看似只适合抚琴弄花的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速度快得带起了残影。
苏晓晓则像个好奇宝宝，眨巴着眼睛打量着周遭，最后目光落在孟宴臣身上，小小地吸了口气，用气声对墨蝶的方向做了个“果然极品”的口型。
孟宴臣的全部注意力却都在墨蝶身上。他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快速思考而微蹙的眉。周围的嘈杂仿佛被她隔绝在外。她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心中那丝因这场入侵而生的细微紧绷，竟奇异地平复下来，他不自觉地在信任她。
“传统防御已经失效，对方在和我们打时间差。”墨蝶头也不抬，声音冷静地分析，“我需要直接进入底层协议，反向劫持他的数据流。这需要绕过你们现有的所有安全协议，风险很高，可能会暂时造成部分非核心服务中断。”
技术总监闻言，脸色更白：“这……这需要严格评估，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