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第一任有病,这一任更有病。
正想着,四周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眨眼之间,一群黑衣侍卫从暗处冲了出来,将她团团围住。
那些人手持刀剑,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他们身上似乎都有伤,黑衣其实看不太清楚伤口,但身上的血腥味太浓,似乎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顾芸棠的眼神微微闪了闪,刚想动手,墙内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还要在客人面前展示你们有多么废物吗?”
侍卫们闻声,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牢房一侧的墙壁上,有一小块地方动了动。
然后那一小块墙壁慢慢旋转开来,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还有茶香。
门内传来一道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客人何不进来喝一杯?”
顾芸棠看着那道背影,侧耳细听了一下里面的呼吸声,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后才抬脚,走了进去。
暗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正中摆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套茶具,盏里的茶正冒着热气。
他坐在矮几前面,坐得也很随意,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开,整个人都慵懒无比。
与墙壁上挂着的那些刑具形成诡异的对照。
她的目光从那些刑具上扫过,又落回到那个背影上。
那人恰好在这时回过头来。
火光跳了跳,照亮了他的脸。
顾芸棠承认,这是一张极其貌美的脸,甚至比她还要好看些。
顾祈遂看向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来都来了,还要戴个面具,怎么把我当外人?”
他也没有等回应,或许回不回应的对他来说可能也并不重要,他从始至终都像是自言自语。
“你对那些感兴趣?”
他指向墙上那些刑具。
“我想你确实应该感兴趣。”
“毕竟——”
他的笑容更深了些。
“上面沾的,都是那个小少年的血,他的弯月刃使得还不错,再过十年,或许也是武林中的高手。”
顾芸棠的手收紧,缓缓瞪向他。
顾祈遂看着她的眼神,忽然笑出了声。
他抬起手,往旁边一指。
“喏。”
墙角堆着一堆干草。
干草上面,放着一件东西。
粗粗的皮绳,串着一颗打磨过的狼牙。
那狼牙已经发黄了,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迹,血迹干涸,结成厚厚的壳。
那是折枝从不离身的那条。
顾芸棠的呼吸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顾祈遂。
“既然如此,”她抬起手,按在发髻上,“这些刑具的滋味,你也尝尝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已经闪到了他的面前。
剑锋直刺他的咽喉。
他侧身一让,避开了这一剑。
随即笑了一下,“戾气这么重干什么?”
没等他说完,短剑迎面划下。
这回让得更险,剑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渗出来,衬得他那张脸愈发妖异。
“不愧是‘临雍第一恶女’,好快。”
声音里带着赞叹。
第三剑又刺了下来。
这一回,他抬起手,空手迎上了她的剑锋。
剑锋与手掌相接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硬生生将她的剑锋震偏了半寸。
“这么不要命的打法……看来,你确实被激怒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忽然一闪。
顾芸棠下意识举剑去挡,可那一掌已经拍到面前,此时只能尽力侧身,那一掌落在她肩侧,震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但剑锋顺势一挑,划向他的咽喉。
顾祈遂往后一仰,身形还没有站稳,一只手已经伸向墙上的刑具。
随手拿了把剔骨刀,握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却从她的全身上下划过,“左肩受了伤……”
那就右肩吧,对称。
话音未落,刀已经劈了过来。
顾芸棠举剑格挡。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嘶啦一声,刀刃划过她的右肩,划开了衣料。
冰冷的刀刃贴着她的皮肤划过,带起一阵刺痛。
烛光恰好在这一刻跳了跳。
光落在她肩上。
落在她肩上一块小小的烙印处。
那是一处八角形的烙印,边缘有些模糊,可中间那道贯穿的竖痕却无比清晰。
顾祈遂彻底怔住。
当顾芸棠的剑再次落下的时候,他连躲都没有躲一下。
血涌出来,染红了他月白的袍子。
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眸色复杂地看着她。
这人搞什么名堂?
顾芸棠错愕,但没时间多想。
“我问你,他人呢?!”
声音冷硬。
“对于你来说,”顾祈遂抬眸看向她的眼睛,“他算什么?”
剑刺得更深,“我问你他人呢!”
“在你来之前,”顾祈遂自嘲一笑,声音越来越轻,“被其他人先救走了。”
顾芸棠分不太清这话里的真假,但现在再耗在这已经没什么意义。
他若死了,整个临雍怕是还要乱一阵。
更何况天快亮了,她得赶回城主府。
顾芸棠的眸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毫无怜悯地抽剑,剑锋离开血肉的那一刻,鲜血喷溅。
“你记住,等你出了临雍,这条命,我必取。”
说完,她转身捡起那条项链后自顾离开。
顾祈遂看着她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黑暗里,随后他慢慢滑坐下来,跪坐在地面上。
那滴蓄在眼中的泪终于落下,落到地面上,很清晰的一声声响。
“阿姐……”
活着就好。
记不记得他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