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早就知道是何人所为,醉月楼所谓的打手斗殴想来也是她的“杰作”。
但是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逼得醉月楼折了两个精心培养的杀手。
可是醉月楼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们不敢动她,掌柜章贵在临雍这摊浑水中摸爬滚打几十年,也断然不好下手。
但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身上做文章,那便轻而易举。
严刑拷打,以情要挟……
想让他认罪的方式实在太多了。
可就算治奴台真的以谋杀之罪封了千金来,对于同时手握临雍城赌坊和访行命脉的十二东家来说,她也顶多就算失了个居所,对其在龙鳞会的地位根本毫无影响。
他们对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我真是疯了。”
谢离在手心里暗暗掐着自己,企图用痛感让自己变得更清醒。
他关心的只是案件,也只能是案件。
至于那个女子……她自己选的路,就让她自己走吧。
同一时间,极乐堂内,烛火摇曳,映着刑具架上寒光凛冽的影子。
顾芸棠甩着手中新挑的一柄小巧弯刀,刀刃薄如蝉翼,在她指尖灵活翻转,“三叔,还是你这儿的刑具好使,够精致,也够疼。”
陆三爷坐在轮椅上,浑浊的老眼掠过她手中那柄能轻易剔骨削肉的利刃,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如今主意正,做什么,三叔我也不过多过问了。但是小十二,听三叔一句劝,风头太盛可不是好事。”
“三叔这话我可听不懂,我哪里风头又盛了?”
“在缉捕司里伤了一众人后安然无恙地跑到陈四那去挑衅,这是明摆着告诉会中那些对你虎视眈眈的人,也告诉掌会,就算你十二东家真的进了公门的地盘,也可以全身而退。这还不算风头太盛?”
“三叔——”
“好了,”他话锋微顿,指节敲了敲轮椅扶手,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你提防着点那位新城主,今日在我这极乐堂中所言所行,分明是故意将鲁莽演给众人看。”
“三叔~您这话题转得太明显了吧?”
语气里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你自己小心提防点总归是好的,至于你要的人,已经按你的意思,关进暗牢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深深地看着顾芸棠,提醒道:“不过,这个人……你可得悠着点‘招呼’。他是掌会亲自安排进醉月楼的人,背后牵扯不小。若真把他弄死了,恐怕掌会和陈四那边,你都不好交代。”
“交代?”顾芸棠手中旋转的弯刀骤然停住,刀尖精准地指向暗牢的方向,眸光锐利如她指尖的刀锋,“我行事,何时需要向他们交代?”
她转过身,直面陆三爷,“三叔,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他们让‘烟花散’出现在我的地盘,让王七死在我的酒楼,闹得缉捕司登门,满城风雨……”
她每说一句,声音便冷下一分,“他们可曾想过,给我一个交代?这难道不是摆明了要撕破脸,直接向我宣战吗?”
陆三爷沉默片刻,缓缓道:“小十二啊,你挡了太多人的路。你立你的规矩,他们发他们的财,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可‘烟花散’的利太大,大到你那‘不涉毒’的规矩,显得格外碍眼。”
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精光,“王七死在千金来,一石二鸟。既坏了你的规矩,降了你的威信,又能借治奴台的手除掉你这颗钉子。你若倒了,这临雍城的地下生意,才算真正‘统一’了口味,再无杂音。可那陈四有贼心没贼胆,这件事,怕是掌会的授意。”
他看着顾芸棠,语气中带着些许语重心长,“所以,还是听三叔的,眼下锋芒太露并非好事。暗牢里那个人,你出出气就好,留他一命,或许还能周旋……”
“周旋?”顾芸棠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傲然,“三叔,他们既然出了招,我岂有不接之理啊?”
她指尖轻抚过冰冷的刀身,眼神睥睨,“他们想借治奴台的刀杀我,焉知我不会反过来,用缉捕司的快刀,替龙鳞会……好好清理一番门户?”
“至于交代?”她将弯刀“啪”一声按在身旁的刑具架上,眸光湛湛,“等我把他们伸过来的爪子一只只剁干净,自然会给会里一个满意的‘交代’。”
“噢~三叔,我上次托您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早就派人跟着了,等有了消息,即刻托人传信给你。”
“得嘞——谢谢三叔!那我先下去了?”
看着她消失在昏暗通道里的背影,陆三爷无奈地摇了摇头,低语喃喃,“雏凤清于老凤声……这临雍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就在顾芸棠身影没入暗牢的刹那,极乐堂屋檐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落,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巷陌中。
一刻钟后,这道身影最终从窗户翻入了沈澈的客栈房间内。
“哟,回来啦?”沈澈懒洋洋地坐起身,“来来来,正好说说,那陆三爷跟那位十二东家唱得是红脸还是白脸啊?”
“依属下看,陆三爷对十二东家,态度颇为复杂。看似提醒告诫,实则……颇有回护之意。”
“回护?”沈澈挑眉,瞬间来了兴致,催促道,“接着说。”
“那陆三爷称她‘小十二’,言语间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提醒她暗牢里的人背景不简单,动之会惹恼掌会和四爷,劝她暂避锋芒。”
“至于十二东家,”时漳继续道,语气凝重了几分,“属下觉着她极为猖狂,并非合作的佳选。但是她的武功确实不容小觑。属下潜伏之时,虽离得远,但她似乎……对气息的感知异常敏锐。”
说到武功一事,沈澈正经起来,“我今夜看她与人交手,确实也发现了她感知敏锐,操控入微……她没有内力,致胜更靠快和准。而且!时漳,你可还记得塔斯克神谷?”
时漳一怔,随即恍然,“公子是说,那支以诡异身法、精密暗器操控著称,却早已避世不出的隐世宗门?您是怀疑十二东家……”
“只是猜测。”沈澈打断他,“但若她真与塔斯克神谷有关,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若是与永安皇后师出同门,如此狂妄也实属正常。”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缉捕司的方向,喃喃自语,“谢冰块啊谢冰块,这次惹上你的,可是一朵食人花。”
“殿下,其实……这些好像不是重点。”
时漳默默开口。
“还有更有趣的消息?”
“我们的伪装被揭穿了……算吗?”
沈澈看得倒是坦然,“本来也没打算骗过陆三爷,他在临雍混了这么多年,要是这些都看不出来,岂不是白混了?我装给那些蠢货看的——时漳,你跑一趟千金来,请十二东家陪我演出戏。”
既然陆三爷那边不好下手,那便只能从十二东家那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