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楼三楼暗室之内，身披斗篷的男子捻着佛珠立于落地烛台旁，兜帽之下露出精致的小半张脸，淡色的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
“四爷倒是沉得住气。可你这醉月楼，怕是经不住她这般折腾。”
陈四爷额角青筋直跳，却仍强装镇定，“贵人放心，十二东家向来点到即止……”
话未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桌椅倒塌的轰鸣。
男子轻笑出声，“出去吧。我倒要看看，这位十二东家，究竟有何能耐。”
陈四爷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去。
雅间的门方被拉开，威压感便扑面而来。
顾芸棠的那把玉刺，此时已然抵上了他的脖颈——她一步步向前逼近，陈四爷只好顺着她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退回屋里。
“取个东西罢了，四叔还真是要我好等。”
嗔怪的语气让人恍惚，但陈四爷知道，这不是她在给他面子，而是这人又要发疯了。
“小十二何必如此呢？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何况方才你不是已经出了气......”
玉刺刺入肉里的那一刻，陈四爷还是闭了嘴。
顾芸棠却也不说话，眉眼弯弯地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刺尖流出来，沿着刺身爬到柄处，直至染红她的手背。
她满意地收回玉刺，充满笑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疯感，“四叔~您说我这肌肤若是日日得您血液滋养，会不会更加细腻光滑？”
陈四爷皮笑肉不笑地向一旁躲了两步，“小十二哪里的话……你这生来的冰肌玉骨——”
“四叔还是文化人呢？！”
前一刻还笑语盈盈的女子此刻却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眸色瞬间阴冷下来，开口的同时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不多会儿，陈四爷的脸已然涨成了紫红色，似乎下一瞬就要失去呼吸，可顾芸棠却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反而越掐越紧……
直到对面的人开始翻起白眼，她才淡然地松开手，将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剧烈的咳嗽声中，她撩起袖子慢慢蹲下，怜悯的眼神流连在他的脸部，语气间尽是嘲讽与轻蔑，“四叔还真是个废物。”
“我都要弄死你了——可你呢？你能做什么？在我的手臂上不轻不痒地留几条红痕？呵——陈四爷，你还真是他们养的一条好狗。”
“怪我笑脸给多了，时间久了，都忘记我是个疯子了？”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病态的优雅，却让听的人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毒蛇缠上，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昏黄的灯光下，眼角的泪痣被衬得愈发妖冶。
下一瞬，她眸中的凌冽骤然消失，语气更是轻柔得不像话，就像情人间的低语，“四叔~您抖什么？我一个姑娘家，再疯，又能把您怎么着呢？”
刺尖贴上他的脸，沿着轮廓慢慢划过，心中的恐惧和怒意交杂在一起，使得言语都混乱。
“会中规矩......你敢坏？！掌会不会放过你的！”
“我何时看过他的脸色？！他坏了我的规矩，这笔账，我会找他算。我也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他的授意，但四叔您管着南城的金货，东西进了我青石坊我自然找您算啊。”
“四叔有时间陪我耗着，倒不如好好翻翻货物进出的册子，一天之内，我要在三叔那见到人。但您要是拿假的糊弄我——死的可就不是他了。”
“听懂了吗？！”
突然吼出来的一声再次让陈四爷下意识地打颤。
“别抖了，再抖身上的灰都抖干净了。”
许是她蹲累了，于是慢悠悠地站起来，也不等他是否回应便满眼嫌弃地转了身，耸肩嘲讽，“他把四爷的名号给你，还真是他眼瞎。”
“给我追！后面杵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杀了！”
直至她出了门好一会儿，陈四爷才从极大的恐惧之中反应过来，气急败坏之下也没顾上暗室之中“贵人”的存在，朝藏匿于暗处的杀手嚷叫着。
暗室之中的男子并未在意他的气急败坏，只有被那位十二东家勾起的兴趣越发浓烈。
他修习的功法极其伤身，时间久了，就连气息也会变得微弱至极。别说是武功高强之人，就连他自己，都快感受不到他自己的呼吸了。
可这位毫无内力傍身的十二东家，竟然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有意思。”
他喜欢和强者打交道，更何况是一个又强又疯的。
而顾芸棠并不在意暗室之内到底是何人，也不在意他会怎么想，她给这群人的面子已经够多了，既然他们敢在青石坊坏她的规矩，就理应承担后果。
暗室里那位究竟是哪方的权贵与她也没有多少关系了，待她把消息传出去，她就远远地离开这儿，不再芥蒂过去地活上一回。
顾芸棠瞄了一眼已开始隐隐作痛的小臂，随意甩了两下渗出来的血珠后便没再顾及。
她还得抓紧赶回听问堂呢。
可架不住总有人来找死。
“按照道上的规矩，动手前我们该各报名号。”
手持弯刀的杀手挡住她的去路，很是“礼貌”地来着“开场白”。
趁着他们介绍的功夫，顾芸棠拔下用来装饰的银簪，三两下地便将披散的头发挽紧，询问的语气中带了些许挑衅的意味，“就你们两个？”
“足够杀你了。”
余音尚未落地，弯刀便朝着她的方向甩了出来。
顾芸棠下腰躲开，起身间玉刺已然握在了手里。
一个持弯刀，一个持短刃，都得是近身打斗。
三道身影在小巷子里纠缠着，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占了上风。
“十二东家为何只守不攻？”
顾芸棠玩味的眸光在他们之间流转，“因为逗你们实在是有趣。”
背抵上砖墙，藏于左袖间的细长铁链倏然甩出，链身绷直如鞭，尾处的圆锥形利器精准扎向弯刀杀手的肩部，彻底从他的身体中穿过，而后死死地嵌入墙内。
就算是幅度再小的动作，铁链上的芒刺都会让他生不如死。
短刃直刺而下，借着铁链绷直带来的力，顾芸棠踏壁而上，随而猛抽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