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日和他们的相处,让他觉得,如果有“同伴”的帮助,逃离火狸的身边或许是有希望的。
他的确很羡慕他们之间的同伴友谊,但......火狸通过魂玉与他之间的联系,知道他和念无他们在一起行动时,不仅不止一次指使他去杀了他们,还威胁他如果不照做就当场捏碎魂玉。
他早就已经受够了火狸,却为了“自私”的“想要活下去”,必须回到火狸的身边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他再也不想亲手杀死,那些对他友善,却每次都会被他拖累而死的同伴了。
痛苦与挣扎之中,他想到了一个法子,拜托念无配合他演一出戏,“先下手为强”。
在假装刺中念无的心脏后,他的确回到了火狸的身边。虽然火狸对于念无没死的事实还是大发雷霆,但也没有太过为难他,也没有再提起过魂玉的事。
“我能感应到她现在就在附近,但应该受了重伤。”梅里斯摸了摸心口,感知着自己与魂玉的联系。
“所以......我想请你们再帮我一个忙。”
梅里斯看向念无。
“帮我夺回魂玉,杀了火狸。之后,我的命,任你们处置。”
念无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同意和他一起找火狸。
海底的空间本就不大,他们很快就在深渊的某个突起的崖壁上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火狸。
她的胸腹部有好几道碗口粗细的不规则贯穿伤,但都已经愈合。只被海水浸泡了那么久,新生的皮肤看起来有些狰狞。
看样子她坠落以后就被挂在了这个突起上。
梅里斯的魂玉被做成了一条简朴的项链,就挂在火狸的脖子上。
再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它,梅里斯也有些恍惚。就是这么一条简单到没有任何装饰,仅仅只是挂着一枚魂玉的项链,火狸竟然贴身不离地佩戴了整整十五年。
当他们将她重新带回象征“安全屋”的墓室时,她也逐渐清醒了过来。
“放开我!这里是哪儿!梅里斯,谁准许你擅自摘下面具的!”
“我们真的要杀她吗?”布洛迪看着倒在地上的火狸有些犹豫。
以前他总是倒霉的被追杀的那一个,如今竟然要开始思考怎么“杀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虽然这个女人之前强到随随便便就能杀死他。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达勒妮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你忘了?她在第三场考试的时候可巴不得想让我们死!不仅差点杀了念无,还杀了那么多无辜的考生。不是听说去年的考试里,她也杀了不少人嘛!”
念无将选择权交给了梅里斯:“还是由你亲自解决这一切吧。”
然后他们三人就乖乖站地在一旁,把位置给梅里斯让了出来,充当称职的“背景板”。
“梅里斯!你真的要杀我?就算要报仇,你不也应该去找那些灭族的人吗?我们家族只是参加了拍卖会——这些年不照样将你养大了吗!”
火狸的“得力助手”小娜丽在地宫坍塌的时候就被砸死了,这里是深海,也没什么动物能被她掌控。如今她被梅里斯压制在地,只能愤愤地盯着他。
“只要你放了我,等逃出这里,我既往不咎,你依然可以对外称是我弟弟,我们家族的资源你也照样可以随意使用。”这种时候,火狸仍试图对梅里斯威逼利诱。
梅里斯却冷冷地看着她:“不可能。”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么多年,我当然调查到了当年的真相。如果不是你们家族最初发布的悬赏令,又怎么会有猎人到处搜寻我们族人的情报!”
“买卖同罪,如果没有你的家族出高价悬赏,我的族人们也不会死去,更不会被当做‘拍卖品’被卖到世界各地!”
“而你们——装作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将我带回家,也不过就是为了研究‘一魂两体’!你说啊,暗地里死在你们手上的族人又有多少!”
如果一切没有发生,他本该拥有一个快乐无邪的童年,和族人们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家乡。可是,影之一族的一切,都在那个溅满鲜血的月夜被摧毁了。
火狸临死前,还在不甘心地挣扎着:“那也是我爸爸做的,关我什么事!梅里斯——梅里斯——我救了你那么多次!从小到大,你那么多次逃跑,我都求爸爸原谅了你!你竟然真的敢杀我——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你错了,从小到大,我的愿望一直是能够亲手杀死你。”
“我已经厌倦了替你杀人的日子。其实原本在去年的‘猎人试验’,我就想动手,可惜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梅里斯的眼神有些悲伤,但里面又掺杂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现在,终于可以轻松地说永别了,姐姐。”
火狸的面容逐渐扭曲:“不——你和你的那群愚蠢的族人们都一样该死!都该死!梅里斯!我会在地狱等你的——”
梅里斯闭上双眼,然后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插进了火狸的心脏。
“那我就在地狱,再杀你一次。”
他拔出了匕首,然后再次狠狠刺入火狸的胸膛。
火狸真的死了。
即便她已经死了,她的双眼还是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盯着梅里斯站着的方向。
梅里斯颤抖地松开手。
其实,他的心里还是难过的吧。
但更多的是解脱。
自记事以来,他的双手就曾无数次沾满肮脏的鲜血,愧疚与不安总会在夜里悄悄侵蚀他的灵魂。
唯有这一次,他竟然觉得内心畅快不已。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困住他,他真的自由了。
如果说,火狸是他那段不堪的“过去”。
那么现在的他,成功地杀死了“过去”。
“地狱有什么特别的。也可能遇见的是阎王和判官呢,进了阎王殿先算算自己身上背了多少人命的债再说。”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的念无小声嘀咕道。
看着身边的布洛迪和达勒妮投来疑惑的眼神,念无连忙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好好活着最重要。”
“活着......我们,还有机会逃出去吗?”梅里斯怔怔地反问,“这里可是深海,而且我亲眼看到上面的出口被堵死了。”
“当然能逃出去!”念无自信一笑,“我相信金,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我也相信我们,我们一定能坚持他来救援。”
然后,他拍了拍梅里斯的肩以示安慰,把那块从火狸身上夺来的金色魂玉递给了梅里斯。
“这个还给你,以后要好好收好,别再让坏人抢走。”
梅里斯却没有伸手接。
“我欠你一条命。”他说,“不,现在应该是欠你两条命了。”
“虽然我的命不值钱......但现在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梅里斯痛苦地闭上双眼。
他的身上已经背负了太多罪恶,这么多年来,因为火狸,他手上沾染的无辜的鲜血不计其数。
说他自私也好,无情也罢,但他也只是想要活着。
“我不要你的命。”念无拉过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掰开,并将魂玉放在他的手心,然后再将他的手指紧紧握住,“你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自由,要为自己而活,梅里斯。”
“......为自己?”
梅里斯的眼眸中终于流露出几分迷茫,但他很快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坚定。
他紧紧攥着手心里的魂玉:“如果有能出去的一天,我想去找我的族人们。”
“我希望他们和我一样,还活在这个世上。”
“然后,重建我们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