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双手,心脏跳得飞快,泪水模糊了双眼。
我到底在愤怒什么呢?她想,我好像没有愤怒的理由。
她的喜欢是自作多情,她的愤怒是无理取闹,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将林长生拖进了漆黑的漩涡,任她怎么挣扎都找不到出口。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身体抽搐着,如同一条溺死的鱼。
“我不是——哎,对不起。”怀方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林长生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但显然此时此刻不能再刺激她了,她搂住她的肩膀,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你冷静一点。”
林长生趴在她的怀里,呼吸渐渐平缓,许久之后她推开了怀方:“抱歉。”她靠在枕头上看了怀方很久,脸上挤出个虚弱的笑:“我最近身体不舒服,情绪不太好,很抱歉。”
“别笑了,你笑得跟鬼一样。”怀方还想去抱她,但感觉她这会儿应该不愿意,只好垂下手臂坐在一旁:“我几天没在你身边,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嗯,谢谢你,你是个很好的人。”
不论是曾经的阿怀,还是现在的怀方,她一直、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真诚、热情、勇敢、善良,即便是闹脾气也可爱。
只是自己不是个很好的人。
“你走吧。”她说。
走得远远的,别待在她身边了。
林长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一辈子,如果有的话,她希望怀方不要再遇见自己,她们的故事终结在这一世就很好。
“我就不。”怀方顶嘴,她真的有些头疼,挠秃脑袋都想不明白林长生为什么这样:“我干什么了让你非要撵我走?”
梁文睿那件事之后她就开始不对劲,不会是摔坏脑袋了吧。
想到这儿怀方开始担心,她瞅了瞅林长生的脑袋,耿直地问:“你脑子没问题吧?”
“……”
林长生深呼吸几次,定定地看着怀方,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眸子仿佛是深不见底的幽潭:“车里的怪物是你赶走的,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不再是我的守护神,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怀方,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我——”
怀方坐在床尾沉默,半晌后她艰难道:“我不想你受伤害,我、我很想你。”她扁扁嘴有些委屈:“我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你都没接,你还吼我。”
她沮丧的模样好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林长生心里有个地方软了软,但她依然面无表情:“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关心我?”
“什么身份?关心你还需要身份?”怀方懵了,心想人类的世界好复杂,没有合理的身份连关心都不行,她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蹦出来一个词:“好朋友?”
“噗。”
林长生被气笑了,她说:“我不需要朋友。”
怀方怔住。
“你挂在我手腕上那么多年,也知道我从小到大就没有朋友吧。”
她又说了一遍:“我不需要朋友。”
沉重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如山雨欲来。
“如果我非要做你的朋友呢?”怀方眨巴眨巴眼,问。
第一滴雨水滴落在竹叶上,顺着叶脉缓缓下滑,滴答,撞进了山脚的一泓清泉。
“我会恨你。”林长生笑着说。
大雨如注,竹叶沙沙作响,山谷中一声巨响,泥沙裹着石块咆哮着冲出河道。
“恨自己已经很累了。”林长生蜷缩着身子,声音低不可闻:“再恨一个你,我会活不下去。”
林长生的世界里爆发了一场天灾,她是唯一的受害者,没有人能救她。
怀方呆呆地看着林长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明明一开始她只是想逗逗她,冲她发点小脾气,在她手腕上咬两口,最后命令她带自己出去吃东西。
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吗?没有吧,她们之前相处得那么好。
是因为自己刚才那句话吗?
“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怀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该说你自作多情,就是,活太久的妖怪情商都比较低,我尤其低,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她抓着林长生的手在自己身上拍了几下,认真道:“只要你原谅我。”
林长生想笑又想哭。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为了哄自己好声好气地低头认错。
可她们早就回不去曾经。
放马原那场百年不遇的大雪之后,世间再无阿怀,只有怀方,她忘记了一切前尘往事,从此全然自由。
而自己却在命运的捉弄下,一遍又一遍地回到噩梦的起点。
怀方没有错。
但她却有要赎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