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错觉吗。
胸口的剧痛强制将他从疯癫的状态中拽出来,咕咚咕咚的黑色血液不要钱的从伤口冒出来,无瞳厉鬼的身形在变得浅淡。
他抬头,残存的诡力维持他摇摇晃晃的虚影。
无瞳厉鬼漆黑的眼眶在长过鼻梁的黑发缝隙下直直注视湖寺,嘴角蓦然撕裂开诡谲的笑,一字一句如同临死前的怨毒诅咒。
“你迟早,也会变成我这副模样,我保证,即便你和他有……”
有什么,无瞳厉鬼剩余的话还没说完就散成烟雾随风消逝,湖寺思索,欺骗自己这不重要。
无瞳厉鬼消散前不甘心胡说的罢了,为的就是搅乱他的心智,仅此而已。
他心中的沉重在看到笼罩高空的黑雾逐渐淡化时放了下去,前辈交代给他的任务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
该去听听前辈讲他们的下一步计划了,他们,湖寺喜欢这个词汇,他在嘴里念了两次,好似是他们在暧昧的缠绵。
湖寺这般想着,心情颇好的拍了拍身上白色衣服不存在的灰尘,他这抹亮眼的白在深夜格外显眼。
更别提他方才还做出了如此惊人之举,一介籍籍无名之辈,不知从何处取出了无瞳厉鬼二十年前就不存在的眼睛。
还成功的彻底消灭了无瞳厉鬼,瞧他言行,估摸着没经历过什么系统式的学习。
不过,无瞳厉鬼口中的他,要仔细琢磨一下是谁了。
看追溯魂界史册有没有头绪吧,是什么人能让无瞳厉鬼心甘情愿的接受重要的眼睛失去这么多年。
眼睛回来了反而不愿面对,心情呈断崖式下跌,乃至于被逮到了破绽,被此前从未见过的小辈给用一把剑杀死了。
堂堂无瞳厉鬼最终只落得这样的结局吗,难免令人唏嘘感叹。
湖寺在学院操场逛了逛,眼睛无意间瞥到住宿楼亮灯的地方,其中一间楼层的宿舍窗前有两道阴影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这视线中掺杂着厌恶和杀意,浓烈的情绪投注几乎令人感到窒息。
湖寺疑惑的扬唇,装作无事发生的身着白衣挥了挥手,转头敛了敛表情,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想起方才数清的宿舍号,是他自转学来就一直热情地想要和他交朋友,实际上性格冷淡到不像话的。
京胤吧。
古怪哦,半夜不睡觉的,阴恻恻的来偷窥,有什么心理疾病一样。
和他同间宿舍的另一人是谁来着,湖寺一向没心力留意多余的人,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是京胤其他的朋友,是吗。
两位精神疾病患者扎堆了啊,这学院还挺奇葩的。
湖寺珍惜的擦拭剑身几乎于无的血迹,方才杀死无瞳厉鬼的时候,无瞳厉鬼的胸膛有黑色的液体流出来欸。
虽然他的长剑没沾上,出于心理原因,湖寺还是要清理一番的。
说实话,他其实不太愿意用这把剑的,但前辈就在身边陪着他,且前辈亲手赠与他的……正因如此他才舍不得啊。
纠结哦。
值得一提,湖寺的白衣也差点沾到黑血了,下次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啊,不然又要苦恼了。
所以他为什么喜欢白色的衣服,奇怪欸。
湖寺坐在长椅上低头,怀里抱着一把如新的长剑,神色是不同寻常异样的温柔。
不由好奇他的故事了。
·
《无瞳厉鬼行为记载》
鲜少有人知,无瞳厉鬼在私底下会扮作猫科动物的模样,似乎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平常完全看不出来。
清晨打个哈欠,他在学院的树林中身姿轻盈的跳下树干,昨晚就是在这棵树上睡觉度过夜晚的。
这片区域是他的地盘,冒死前来就等着死吧,感知到有人踏入他的领域,无瞳厉鬼不会让别的人瞧见他的样子。
往往来不及见证传闻中的无瞳厉鬼,试图找到些无瞳厉鬼的弱点便没了声息。
要问他有没有想过挖掉别人的眼睛安在眼眶里的,没有哦,要说这类行为是有的。
然后其他人的眼球就被他捏碎了,主要是确保别被无关紧要的人看到不该看的。
无瞳厉鬼防范意识很强呢,外人揣测他这是眼睛看不到,浮于表面的建筑装潢无用,这才选择住在树林中。
说不定还会有小动物作伴,颇有童趣呢,人类世界的纷纷扰扰与他无关之类的,其实不是哦,他背地里把他当做小猫了。
有时候在树干前伸懒腰磨爪子什么的,主人赏赐的项圈转而勒在了腿根,保存得完好无损哦。
他会卧蹲在地面,舔舔手腕侧边洗脸,也会婉转委屈的喵喵……不论如何,终究与以前不一样了啊。
无瞳无瞳,没有眼睛的他不吓到人就不错了,黑黢黢的眼眶再怎么遮掩也改变不了骇人的事实。
他想做什么,他想证明什么呢,被主人抛弃在外面流浪了啊,哎呦好可怜。
是吗。
主人看不到的,他在装什么,嗓子夹冒烟了都,还说得了人话吗,可笑。
不是很凶吗,他如此这般是想怎样,对外嗜血无情的表现是演的吗。
无瞳厉鬼在思念谁,在想念谁,相隔甚远的主人在何处,是否还记得他,他有资格去找主人吗。
小猫不想变成流浪猫,可主人不要他了,寒风凛冽的夜晚只能无助地蜷缩成一团。
说不定在某个冬天要因为照顾不好自己冻死掉了,嘻嘻。
无瞳厉鬼明知真相是什么,却摇着头,落着眼泪,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
他是如此没用,装乖卖巧没用的,咪咪喵喵的卖可怜没用的,无家可归便脏兮兮的主人看不到。
二十年过去,他仿佛停留在了二十年前,被回忆困在了二十年前,他仍旧无法接受分别,无法接受不被喜欢的事实。
主人啊主人。
迩溺啊迩溺。
爱你啊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