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所觉,迩溺从远处投来眼光,正正好与古髓对上视线,刹那间,迩溺的眼神变了。
怎么说呢,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猎物并锁定,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上上下下,如同凌迟的刀子刮在古髓身上。
让古髓无端不寒而栗之余,鼓胀的心间涌出莫名的兴奋来。
迩溺的态度表面上看着并不友好,骨髓以为自己凭借现有的信息推算错了,难不成哥哥得罪他了,那这种情况对他就很不妙了。
还有就是,既然他目前顶替的哥哥身份,在外界看来哥哥是死了的,他呢,他应该也知道的吧,会怎么看待他的存在。
原来的古髓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只要完成了他来学院的目的,他的形象如何,是好是坏都无所谓了。
诈尸吗,奇奇怪怪替代哥哥身份的人吗,都与他没有关系。
古髓在学院的处境怎样也不重要,可现在,自始至终未把眼神从迩溺身上移开的古髓开始想。
他该怎么办呢。
古髓唇边下意识扯出一抹友好的弧度,如果他的表情没有失控的话,看起来要是和他哥哥那副神情差不多的。
他记得哥哥很擅长利用他们这张脸,在古髓脸上冷淡无情的长相,在哥哥那里就不一样了。
特意弱化自己尽力让自己看着无害,无形中让别人放下戒备,好相处的同时,好似还没有警惕心,像是初步踏入社会,被家庭保护很好的蠢货。
说难听点就是,这种人最好欺负了,哥哥在遮掩自己的锋利,融入这个世界,古髓游离于世界外,无牵无挂,生活的环境让他不需要伪装。
古髓思考,他们这种长相是什么样的,什么类型的呢,古髓想不出来,既然他不知道,迩溺可以给出答案。
无辜,温顺,没有一丝危害性,乖乖的,好听话了。
迩溺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了些许,恍然间,仿佛隔着距离,时间,看到了一周前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小猫。
小猫生机勃勃,每天有说不完的话,却不会显得聒噪,喵喵呜呜的,小爪子扒着主人的衣服一角。
还没学会怎么伸指甲的猫睁着圆溜溜,犹如被雨水浸透的漂亮眼睛,满是依赖的注视着主人,看的人心都化了。
迩溺又想起他和古髓的过往了,在他失神的功夫,木置悄摸摸牵住迩溺垂在身侧的手,手心的温热引回迩溺注意。
他微微转过头,方才浮现笑意的眼底情绪淡了些许,没说话,但已经能从眼神中看出来他在问怎么了。
“水在想什么。”
木置不着痕迹的握住迩溺的手,轻晃了晃,低下眼皮,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迩溺的手背,指尖摩挲着体会迩溺手指的温度。
他指腹不经意间在迩溺手背的青灰色血管上划过,动作幅度缓慢而缠人,不直接说明,却能让人看出他们之间暧昧亲密的氛围了。
这种似是如何都融不进去,一起相处生活了十几年才有的默契是木置引以为傲的,他眼里容不得一丁点的沙子。
作为后来者的,貌似比他更为了解迩溺的湖寺以及古髓,全是他无法忍受的东西。
木置享受这种感觉,单单迩溺一个眼神,他便能知晓迩溺的想法和态度,脑子里自动模拟出迩溺说话的语气跟嗓调。
可不是随便哪只小猫小狗就能有的亲昵,更何况严格来说,古髓这样算是失去了往前全部的记忆。
做什么都要根据稀少的信息获取渠道来推算他和迩溺怎样相处,其中的变数不必多说,最重要的是迩溺不承认古髓了,这可怎么办呢。
木置非常同情古髓,骗人的,他压根没有同情这类情绪,如果有,就不可能在迩溺看不到的地方,斜眼暗含威胁与炫耀的,警告意图走过来的古髓了。
他只是在想,换任何人来都接受不了原本有机会靠近迩溺的,现在却要因为空白的记忆而忍耐克制,最好的做法是静观其变。
贸然行动可能会落得一个得不偿失的贪心下场哦。
木置还是没学会跟别人分享主人这种大度的心理,不像人家湖寺,你看看湖寺,再看看你,心眼小的不要不要的。
别到时候迩溺再度抛弃你了,哭都不知道往哪哭去了,那才叫惨呢。
“水,还在想你的猫吗。”
木置心脏抽痛,古髓死后迩溺的变化他当然看在眼里,担心肯定是有的,也有对古髓死了的畅快,一只宠物而已,木置着实想不通迩溺为何偏偏喜欢那只猫。
这也是他和湖寺的区别,湖寺虽也不理解,但明面上看不出来,甚至为迩溺找饲养宠物的方法。
毕竟迩溺之前没养过什么动物,哦,野生的,自己跑过来凑到跟前敞开肚皮求摸摸的不算。
谁像木置一样啊,喜怒表现在脸上,当然也就在迩溺身边这样了。
迩溺有说过木置看着像只狗,听话的,只属于迩溺的小狗,湿润的眼睛,漆黑的眸子如同上好的黑曜石。
尤其是在看向主人的时候,眸中的光亮为宝石富含了神韵,不再是躺在灰土中的死物,而是终于寻到主人的珠宝。
木置不懂。
他的眼睛难道不好看吗,迩溺只喜欢小猫,不喜欢狗这种动物吗。
木置也可以装作小猫的,软乎乎的,没有丝毫攻击性的小猫。
即便最终的代价是失去生命他也心甘情愿的啊。
可这件事不是他说了算的,他就算藏得再好,骨子里的疯劲隐隐还是看得到,木置是只总想主人唯他一个的疯狗。
而古髓不会有其他多余的想法,满心满眼都只有主人,这两者的区别不是简单的天差地别能说的清楚的。
木置当然不服气,就像如今眼睁睁看着古髓走过来,弯下腰,轻声细语的询问迩溺时,他眼中的画面闪烁。
一边是古髓的死状以及骨灰被他抛撒的事实,一边是古髓现在还想和迩溺产生交集,并付诸行动的模样。
木置想把古髓这张脸给撕了,木置微笑,木置没有如脑海中的设想般对古髓怎样。
他侧过头,脑袋搭在迩溺肩上,手指爬着往上挽住迩溺胳膊,百无聊赖地摸着迩溺的手指关节,一点点丈量迩溺的手掌,俨然一副轻松惬意的神态。
古髓眨了眨眼,睫毛低垂下来,片片阴影落在眼睑下,无师自通,学到了他哥哥那副惯会勾引人的模样。
圆润的猫眼一派无害温顺,发丝柔软服帖,倒有一缕不听话的上弯着彰显存在感,如此近的距离。
古髓只来得及匆匆留意到迩溺眸光浅淡的笑,高挺的鼻梁,凉薄无情的唇,便仓惶低下眼,紧张到抓住自己上衣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