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房间里没有留下太多有用的东西,整体布置为冷色调,床铺整整齐齐,看不出哥哥有多久没回来了。
他们家离学院有些远,平常周末不需要刻意回家一趟,算下来古髓有几个月没见到哥哥了,上学期末,假期的时间也不长,哥哥就没回家。
以往从手机上零星的照片和消息来看,哥哥活着,就算个有用的好消息了,他们之间的情感也没有很多,确定完这点最基本的信息,古髓不会管太多。
如今来到学院属于哥哥的房间,想着哥哥在这边住宿可能遇到的情况,古髓坐在窗前的书桌边缘,翻看那本厚厚的校规。
看得出来是为他们这些不重要的特等生而设定的了,书上还有哥哥后续写上的笔记。
说明了这类校规对贵族学院的正常学生,也就是那些背景深厚,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没有约束。
且他们精心培养下一代大多并不愚蠢,只是瞧不起他们特等生而已,鲜少有浪费时间在他们特等生身上的。
欺凌的事情有,但不多,不招惹他们的话,看到他们了低着头绕道走即可。
在贵族学院生活,每天都要和这些世家子弟相处,哪有这么简单的。
在某个不得欺辱同学的校规后面,哥哥用工整到像是用打印机扫描出来的字体,以校规不同颜色的字迹标注:
(但他们无所顾忌,在旁人看不到的时候,把人关厕所里,由上而下倾倒污水,我如果走开了,之后他们更会变本加厉。
没关系,我自找的,他们对我能怎样,总不能杀了我,我知道接近他,多的是人看我不顺眼,最严重不过一死,后果我承担得起。)
借此,古髓得到了些相关信息,贵族学院摆不到明面上的潜规则,还有明知道这么做的危险,偏要闯进那些人的视线,走到人群中心,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他”是谁?
哥哥喜欢的人?
很多人认识“他”吗?
种种暂时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接踵而至。
如果是万众瞩目的人,哥哥靠近了也确实会惹人不快。
以刻板印象来说,哥哥该不会被仗着权势,无法无天的世家子弟抓起来关在哪里,更甚至说早就死了吧。
那纯属活该了。
瞧这炫耀的语气都快要从字面上溢出来了,好嚣张啊,看的古髓眼角抽搐,无话可说。
古髓不愿承认这放弃利益,放弃理智,放弃未来,放弃大脑不再思考的人是他哥哥。
说不定是有人假冒了哥哥的字迹,毕竟这种字迹很好打印出来,轻易就能……
好吧,古髓承认,这里的人不需要浪费时间伪造哥哥的字迹,没有意义。
他哥什么时候变这么蠢了。
古髓沉默半晌,缓缓合上校规,想不到哥哥真自己找死,惹怒了贵族学院的人,他要怎么做,代替哥哥来学院一趟的他也变成傻子了。
他安详闭眼,不愿面对这糟糕的世界和现实。
哥哥的房间里找不到其他有用的东西了,唯一引起古髓注意的是,哥哥床边摆放的许愿瓶。
瓶里满是手指关节大小的贝壳海螺,密密麻麻清洗的干净漂亮,装满了一整瓶。
许愿瓶用的玻璃材质很是清透,看不出一丝杂质,瓶口的木塞上穿过一条水滴形状的链子,和玻璃一样是透明的材质。
蓝色的绳子配合无色的水滴,大颗水滴的方向在拿起的时候下垂,稍一有所动静,水滴间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种链子要是取下来佩戴在手腕上,调整好水滴的位置,尖端锋利的方向便会对准手腕处的皮肤,完全变成杀人利器。
古髓的手指不小心划过,就开始刺痛冒血,好在这不是那种手链类型的链子,是单纯的装饰品而已。
当然如果硬要佩戴的话,也不是不行,做好受伤的打算,不然后悔了,觉得痛了,想要取下来可是没那么简单的。
有点像古代处罚犯人的刑具,可水滴垂下去,又看不出任何危险了。
小拇指甲盖大小的水滴,细看过去,其中雕刻有铃兰模样的花纹,由内而外汇聚成水滴的模样,也像条串铃。
好看是好看,但是古髓看着有了他红色血液的水滴珠子,纸巾擦拭指尖流血的地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喜欢这个。
他从不知道哥哥还有这等闲情雅致,把喜欢的摆件放在房间里,时时刻刻看到,还是这么个触手可及的位置。
之前一起生活在家里的时候,哥哥也没表现出强烈的喜欢意愿,跟他一样得过且过着,现在看来,哥哥的情感貌似丰富了些。
是学院改变了哥哥吗。
还是学院里的人很特殊。
古髓瞧了眼他拿在手里没有放下的许愿瓶和那条链子,依旧提不起兴趣,甚至心中隐隐生出了毁掉的想法。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是最近太过担心哥哥的下落没睡好,这才精神不佳,有了荒谬的念头。
哥哥原本和他差不多的,性格是,长相是,喜好也是,没有特别喜欢的。
古髓走到窗前往外看去,从这个角度能将学院里的风景一览无余。
很漂亮。
他也提不起兴趣。
站在这里,不代表他有了权利地位,或许会让人短暂恍惚,辨不清现实与虚妄,可终究是不一样的。
古髓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始终清醒着,迷茫着,疲惫着。
他们这类人,跟同在贵族学院里就学的人是不一样的。
古髓没有奋斗目标,他在十五六岁的时候,跟哥哥一起设立了一个长达几年的目标,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按部就班,麻木的履行自己的承诺和目标,只等时间一到,他将迎来死亡,还是下一步无意义的任务。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没有希望的,哥哥要是没了,他其实不知道怎么做,找到原因,然后呢,因为淡薄到几乎没有的亲情,去做什么。
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古髓这么想着,想到了哥哥近半年,尤其是前两个月的细微变化。
以前他或许没有留意,或许留意到了,但漠不关心,如今仔细回顾,估计就是在那时,哥哥变了。
要说半年没见过面,会让古髓觉得陌生吗,答案是不会的,可等古髓亲眼见到了哥哥这显著的变化,古髓怔住了。
他们这样的人原来也会有喜欢的人啊,真是稀奇。
古髓还以为自己不会有牵挂的,哥哥也是,所以在评估过这种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后,再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如今,虽未亲眼看到过,古髓还是不由感叹这他从未涉及过的未知领域之强大。
事已至此,古髓还能如何,休息一下,他要为不久后的明天做打算了。
校规上没其他有用的东西了,倒是有方便古髓熟悉这陌生贵族学院的讯息,得以让他知晓在学院的生活方式会是如何。
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事情败露的可能性会更高。
即便古髓心中隐隐觉出,他大概,可能,也许,已经出现了他没藏好的破绽。
这要归功于他的情报盲区,他所知道的消息并不完整。
要知道学院对他来说,大部分区域都是空白的,再无所畏惧又能怎样,弥补不了那部分的空缺。
自己做出的决定,咬着牙也要继续进行下去,他没有喘息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