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只看那片血也知道对方肯定伤得不轻,实在没忍住回了一句,抬头一看,灯管又开始一闪一闪,只能听见飞虫扑扇翅膀的动静,有的误飞烫到了,发出微不可闻的滋滋一声,再过一会儿,就以一种几乎看不清的黑焦状态“啪嗒”落下来。
他朝地上的岳贤伸出一只手:“没时间了,快起来。”
原本心里着急得很,而且头还是闷闷的疼,一时之间也没顾上那么多,可把人拉着站了起来之后,忽然好像感觉哪里有点违和感。
不对,好像就是……是岳贤哪里不对劲。
他只感觉头更闷更疼了,涨得眼前看东西也难受,可一面去看,一面就好像潜意识里一开始还是头疼、闷闷的想不起来,看了一眼,有种本能在喊叫:不对劲,有危险。
等等。
岳贤那件卫衣,是这种颜色的吗?
他怎么记得……不对,不是好像,他记得很清楚,岳贤本来的衣服是青蓝色!
没错,刚进游戏的时候,这人穿的确实是件青蓝色的卫衣。
可怎么回事?要是岳贤穿的是青色卫衣,那他抓着手的这个黑色衣服的是谁?
“怎么?没事就别抓着了?”岳贤见他好半天没放手,实在没忍住。
可霍明给他的回答是一声没吭。
只是机械性把头一抬,就像一个潜意识里的动作,又看了一遍,岳贤现在身上的确实是件黑色卫衣,血水还没有干涸,温热的、粘稠的,散发着真实的微腥的血的气味。
“对了,你刚才说小心笑脸,是什么意思?”他忽然慢慢问。
“什么?什么笑脸?”
“我刚才怎么可能跟你说话?”
岳贤又茫然又上火,因为摔得不轻而冒起的那种火,霍明看在眼里也怔了一下,不相信他这样是假装的,因为这要是演技,未免也太出神入化了——
“我都这样了……你倒说说我能跟你说什么?”
霍明于是再抬头去找什么,去看广告牌,可广告牌左边没有笑脸,整张牌子上都没有笑脸。
直到他眼神被墙角黏住:墙角有一张卡通风格的脸,可不是笑,而是一张哭脸,表示眼睛的两条线反弯出一个向下的弧度,弧线上还有表示眼泪的水滴,另一条表示嘴巴的直线扁着。
他还把岳贤的手抓在手里,可力道越来越虚,脚步越来越踉跄,越来越后退。
就像后知后觉、终于更深地感觉到了这个月台环线的不对劲。
甚至好像猜到了月台商铺为什么要给他们测试怨气深浅的那些道具。
他哆哆嗦嗦拿出试纸,还没等抽出来,就见像吸水的海绵,仅仅接触到空气就以可分辨的速度在变深、变色。
他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还是低估了游戏的诡异的程度。
虽然他跟岳贤这种玩家,跟只凭自己闯过游戏的楚赞可能有点差距,换句话说,他们能在这个地方活下来,更多的是因为运气,因为看见了林绿的帖子、拿到了提示。
可就算这样,那也不能算是纯凭运气,要在那种注定没人能活着出来的游戏场活着出来,也势必有相当的各种实力。
这个时候也是强迫自己安静下来一想,就感觉明白了。
只能说一开始,他们想的还是简单了。
为什么岳贤摔下来的时候跟他说“小心笑脸”,可这个广告牌上根本没有笑脸?
为什么记得岳贤明明穿了一件青蓝的衣服,现在再看的时候是黑色的?
是因为他自己在这个地方被影响了,脑子不清醒,记忆不稳定,还是因为别的?
他把那张变色的纸片慢慢收回去。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两样都不是?
这个月台本身就是一个怨气弥漫堆积的地方,在这种地方出事的那些怨魂如果有知,想要的是什么?不就是当时的意外能被拦下来,他们能被救下来?
而被遗忘在这里的几十年间,又因为这种执念而出现了分歧。
所以刚刚他发现的每一处细节都对不上。
如果把这间月台上发生的事设定成一个既定的世界线,那就像一条时间线里,张建海没有被拦下来,而另一条时间线里,被拦了下来。
没错,所以这本身就是一个……枝条蔓伸的……平行的世界。
如果需要举例,就像沿着同一根主枝上,所延伸出来的无数分支,因为不同选择,而生出并走向不同的发展。
而且经过几十年直到现在,早就变得更杂乱更混沌,想要再有明确时间点也已经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