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开了。
不过一进去,才发现驾驶室是稍显狭窄的,整体只有能容纳一个人的五六平方米,原本他已经弯腰进去扫了一眼,可下一秒就钻了出来。
江灰立刻道:“怎么了?”
他的回答是用了一个眼神示意。
江灰探身去看,整个驾驶室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多年紧闭的缘故,有种难以形容的闷热跟异味,正对着的是显示屏、仪表、整面控制开关、不乏英文缩写,分别是显示时间、当前速度、前方下一站目标距离的,最边上还有晴雨表,用以显示温度。
显示屏的玻璃质地残留着龟裂,甚至一堆明显的玻璃渣,可整个屏幕还处于一种亮着的状态,只是已经全部不动了,跟月台上的挂钟一样,显示在一个早已过去的时间:2010.06.06
驾驶盘正上丢着一张卡,是司机的信息证明,姓名:张健山,标号15260,再旁边有张古铜做旧的平安符,但不知道是人为还是意外,已经被撕破了。
车座旁丢着小半瓶清凉油、眼药水,两颗薄荷糖跟大半瓶矿泉水,只是水瓶就像放久了,满是起雾的浑浊,早已不再清澈。
江灰试了试车座:“滑轨调了七厘米,应该是个相当高大的男司机。”
他说完又吸了一口气、再度钻进去,想去找找那撕下来的另外半张平安符,可话到一半,不再说了,驾驶盘跟车座的皮子已经被磨得掉了漆,这一摸下去,就摸到了一种粘腻的半固体。
等调整了一下生锈的车座滑轨,就见车座上浮现出某种灰褐色的黏糊糊的轮廓。
是一个类似人体组成的轮廓。
江灰:“…………”
林绿:“…………”
“砰砰——砰砰——”
忽然车窗被敲响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沿着车窗看出去,是个身着统一白帽子、白手套、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面上带着专业性的笑,
浅白的制服,一水儿连铜质的纽扣都是崭新的,透着一股跟陈旧的地铁月台格格不入的专业感:“两位好,没见过两位,是月台新来的乘客吗?”
这个这么明显的事故现场月台,居然还有列车巡逻员。
两个人很同步地都不做声了,刚刚广播提醒过:在月台内部也要规守规则,可其实并没说得很明确:什么是规则。
林绿下意识察觉到他们现在是没经过允许进了什么地方、心里一紧,但巡逻员并没有指责他们进入驾驶室的举动,只是笑了一下:“祝各位愉快旅途。”
下一秒,就又随着哒哒哒的脚步走远了。
留下在原地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也不再说什么了,现在更要紧的其实是驾驶室,即便看不清楚,也能确定,那座椅上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种黏度、厚度,更像什么人死在了这里、然后经过后期被挪走了似的,只剩下高温之下、黏糊糊的甘油三酯、皮屑一类的东西留在了这里
车座底下还散落着什么东西,第一个捡起来的是半张纸,仔细一看,是一张揉皱的发票,店名写的是……“启明小商屋?”
然而并没写具体买了什么东西。
另外是一张属于旧物、画着山水纹路的护身符,虽然贴身保管,可还是有磨损脱线,磨损的地方露出两张三寸照片。
林绿把护身符解开,那两张照片应该属于合照,只不过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第一张还能看清,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第二张则是烧了一大半,虽然也能看出是合照,可再具体的就看不清了。
“砰砰——”忽然又是一阵玻璃被敲响的动静,看一眼,这次来的是霍明。
“怎么了?”
霍明刚刚也是沿着月台走远了,这时候手上也没拿东西,反而是一边的岳贤示意手上的报纸:“看看吧,这全是同一天的事。”
那是一份油墨尚新的报纸,在实际的现世,现在想找到这种纸质报纸都不太容易了,可在这个循环的月台完整保留了下来,报纸报道内容写的是6月6号,很古怪的是,报纸本身日期也是当天6月6号的。
就像事先就对这一天即将发生的事故有一个抢报。
“环线通车惨剧!环线通车惨剧!!地铁内部突发严重火灾、踩踏窒息事故,全车共计司机、乘客38名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