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历用的是很薄的毛边纸，本来就是微微发黄的，因为收在地下室那种潮湿闷暗的地方，更是枯黄腐蚀得厉害了，再加上每一页都是密集的蝇头小字，更难读懂。

而她语气也在读着读着这个过程里逐渐变了。

其实白天在打听各处信息的时候，他们都是已经有了预感的，只是这个时候，林绿手机里的这个东西，让人更有了实感：【这的确不是他们迄今为止生活几十年的现世】

【这也的确不是属于他们那个地方的东西】

不！甚至应该准确点说，不是这东西不是属于他们这里的。

而是他们不是……属于这个地方的。

什么死后而生、重归之愉？

什么离旧所、庆新生、觅新居？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才需要在日常生活里用到这些节庆、庆祝这些节庆？

那种让人细思极恐、不寒而栗的层层剥开的恐惧，就像细细密密的蛛网，操纵了在场每个人的五感、表情。

随着林绿那句：“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电梯里就照不出脸的缘故。”

为什么昨天今天那些店老板，喝汤的客人，甚至那个年轻上班族，那些人能在这个地方照出影像，而他们玩家做不到，是因为他们才是这个地方的所有者，是真正属于这个地方的，死后的“鬼”。

而他们玩家才是不属于这里、不被这里认可的“活人”。

这个地方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死后的世界、鬼的世界！

包括这一本旧历，也是一本……“鬼物所用的日历”。

商煦：“所以这个地方包括这些挂白色平安符的习俗，甚至跟现世彻底颠倒的字符、行文顺序，是这个意思。”

说明她们进来之后碰见的这些节日、习俗也根本不是他们活人的节日，而是鬼在鬼的领域里——过自己的节。

姜蓬面沉如水，可是反应很快：“原来是这样，这样就能解释了……你们之前也说了，鬼物是真实存在的对吧。”

虽然是第一次游戏，但她对这种事接受得很快，还会举一反三：“也就是说现实本来就的确有‘鬼’这些东西，也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逐渐组成了一个它们自己的小社会。”

就像这个世界，是有两面的，而在她们活人照着节气旧俗过日子的时候，那些黑暗里的鬼物，在另一个维度也有它们的节日、自己的风俗。

“如果这是鬼物设计的游戏，就是它们把我们的世界跟游戏场糅合在了一起，让那些鬼……潜入了我们正常的生活，是不是？

她看着林绿那边嗯了一声，也翻了好几页过去，随着照片翻页，已经把整本日历翻到了二分之一还要多，终于到了真正要给她们看的地方，她观察到左面写着九月十，右面写着两个简单的字：“清祛。”

只不过笔画写法都跟现世里的写法颠倒，延申出了古怪诡异的好几条横线。

“清祛。”他念了一下，“年周行杀、积孽积缘、剪白字以祈顺遂、饮白汤以去病清秽。”

这一页的意思也不难理解，所谓鬼物，本身就是以杀人为愉快的怪种、游离在人群社会之外的怪物，这种存在的手上是不可能少得了人命、杀孽的。

所以它们的社会里，才逐渐形成了这样一个所谓的“清祛”，是他们用来清洗一年到头杀孽的“清祛日”，所以悬挂剪纸，饮食也只喝清淡的所谓白汤。

即便是这样的怪种，也会想要讨个吉利，祈求平安顺遂！

“那、那也不对。“石宗斌像整个人都在走神，舔舔干巴巴的嘴唇，“那管新宇为什么死了？这东西不是教它们别杀人？现在管新宇出事，那不是反过来了？！”

商煦抿唇没说话，姜蓬则是面沉如水：“你还没反应过来吗？”

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兀自就白下去，是，确实是，只看这本节历，其实鬼怪的“鬼节”，的确也有不那么可怕的，就比方一开始的新祀、捣生，看起来更类似单纯给自己庆祝生辰、毕竟是第二次拥有自我意识、第二次生辰。

可游戏特意为他们挑选的“节日”，怎么可能是无害的？

再从另一个角度讲，所谓的节日是可能有风俗不错，可谁说节日有习俗，就一定要遵守习俗了？

他们现在经历的，也许正是这个“清秽”的恐怖之处：对这些鬼物来说，所谓“清秽”，也可能就是这样一面清除罪孽，一边忍不住，所以就干脆放任……继续造新的杀戮。

石宗斌整张脸已经都白了。

姜蓬感觉他哆嗦了好几下想说话：“这、这讲道理吗？”

“先回去吧，今晚不管怎么样都别出去乱跑，现在开始要是再碰见跟这些‘鬼节’有关的东西，千万别随便乱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