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整个人颤颤巍巍,平跪在那副展开的“自己”的画像前,咚的一声,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越聆:“…………”
那一瞬间,她无法形容那个展开在自己面前的诡异画面给她的冲击,黑暗的矮屋里,黯淡得随时要咽气的蜡烛,随时要咽气的老人,阴湿的地上没有蒲团一类的东西,她也浑然不在意,只是口里喃喃什么,恭敬地佝佝偻偻,以头击地。
咚,咚,咚,是那颗年迈的头颅,自己对着自己垂下来。
跪在泥地上,自己给自己磕头,发出的那种发闷的声音。
她感觉自己头上也冒出了冷汗,几乎是冲过去摸到那张被看过的药方,发着抖打开。
然后一瞬间就像如坠冰窖,因为映入眼帘,今天给老妇这张方子写的正好就是:“鉴、己、而、写、影……”
她默念。
“鉴己而写影,裱画而悬奉,诚以叩跪,以解灾痛。”
要求病人供奉自己的画像,然后对自己的画像……磕头叩首。
太怪了,太怪了……
很难说那一瞬间她是什么样的感受,就像明明感觉到眼前在发生一幕相当荒诞的场面,但老妇显然对药方上每个字都深信不疑。
可她越是虔诚越是叩拜,越让人感觉那整个画面更加难以形容的扭曲、吊诡,让人浑身生起细细细细密密密密的寒意。
而且还远远不止这样,一看到这个画面,还让她感受到脑海里就像有个警报在尖叫,为什么药方里这么写了,这里就这么正好有一幅画像?还这么巧就是老妇自己的画像?
她脑海里就像在尖锐警示,命令她立刻阻止这一幕。
只要一想就能知道,眼前这个画面仅仅是恐怖而无害吗?
这种药方、指令,听起来莫名其妙,可照着以前的规则来看,如果照做只是治不了病,那些病人为什么会喊痛、送命、甚至满怀仇怨地去找玩家偿命?
再说清楚点,这种诡异至极的要求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她满身生寒就想冲上去,但游戏是不可能对她慈悲的,就在那不过几秒之间,逻辑链生效,她已经看到自己视线边缘,钻出一张虚白的老人脸,一只虚白的手。
老妪惊骇地睁大眼,盯着那些跟自己一模一样、老态而惨白的脸凑到自己面前,越聆确信看到了她脸上的惊骇失措,甚至听到了骨头的响声,然后就是极度惊怨下的哀鸣:“怎么这样……”
那哀怨的目光跟怨声是冲着越聆来的,“你害我,是你害我!”
听到这个怨声的一瞬间,越聆就遍体生寒,但同时也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她有种感觉,自己终于……摸到了那个游戏规则真正的脉络。
药铺给他们的规则为什么是送药方出事,为什么病人在出事以后来找上门,甚至为什么阿留那么简单就答应了她刚刚的要求。
果然自始至终破局的办法都不在药铺,而在病人身上,在这个地方!
病人的“死”是需要玩家自己追出来阻止的,只有病人“活下来”,才能阻断那之后一系列逻辑链!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往下咽,到了这个时候才吞下去,然后没停留一秒钟就又动起来,不过这次不再是往后,而是往前冲,看也不看一口气抓起桌子上的蜡烛,冲到那副画像前头,把蜡烛紧紧贴了上去!
嘶啦嘶啦一瞬间蜡油蜡火沿着画像的边角往上烧,直到几秒之后烛火终于沿着老妇的脸烧起来了一点,再逐渐烧到没了半边。
那整张年迈衰老、布满斑痕的脸也在火苗之中蜷缩、发黑、在慢慢形成枯萎的焦炭时好像一瞬阴霾扭曲地紧紧盯着她:“……”
一时间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早就远远快过了正常人的频率,游戏规则是不可能那么简单的,而所有怪事都是跪了这幅画以后才冒出来,所以她根本没去想怎么对付那些鬼影,而是直接冲上去,直接毁掉这幅画。
因为动作过急,蜡烛摇晃之间,蜡油全洒出来浇在了她手上,她也没理睬,顶着烟熏黑的一张脸焦急去看,可再看的时候,也没看出来整个屋里有什么不一样,还是那些死白的脸,不停游走的手。
那一瞬间意识到之后,又是心脏的失漏、停跳。
她就知道,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而且不止,再下一个瞬间她感觉那副灰扑扑的画上冒出了更多异样。
不会吧,好像……老妇身边多了什么东西,多了……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