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英国魔法部。

奥维里安是第一次参加威森加摩的审讯会。魔法部这层与其他楼层相比非常冷清，即使在有审判的日子里。

在被传唤前，相关人员都在大门外的回廊上等候。奥维里安和其他人简单招呼后就靠着一根石柱，目光平静地望着那扇雕刻着天平和魔杖的厚重木门。门后，就是正在进行听证会的审判室。

本杰明·科恩在他附近不安地踱着步，领带被他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奥维里安，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科恩看看四周陌生的人，还是过来压低声音问，“乌姆里奇的听证会，为什么突然传唤我？”他眼神里带着心虚和困惑。

自从上次关于绯闻的微妙谈话后，科恩能感觉到奥维里安的疏远，但他不明白原因，或者说，不愿想那个可能的原因。

但奥维里安如常朝他笑笑：“传唤通知上写得很清楚，作为‘相关文件知情人’。我们只需要如实回答他们的问题就可以。别担心，科恩。”

这完全没有缓解科恩的焦虑。他直到这时候才惊觉奥维里安已经开始喊他“科恩”了。

木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位穿着威森加摩深紫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探出头喊道：“传唤证人：艾莉森·里奇。”

奥维里安目送那位红色头发的女巫和丈夫道别后走进审判室。

门再次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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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室内，高高的拱顶下，烛火投下摇曳的光影。环形审判席上，几十位威森加摩成员身着紫红色长袍，表情各异。旁听席稀疏地坐着一些人——主要是魔法部相关部门的官员，以及几位得到特许的记者。

主持审讯的是一位头发银白、面容冷峻的老巫师。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站在被质询席，粉红色西装在肃穆的深木色调中显得格外扎眼。她脸上挂着精心练习过的、混合了委屈与坚毅的表情，像一朵夸张的假花。

首席审讯员用魔杖敲了敲面前厚厚的一摞文件，声音在寂静的法庭内回响：“现在审理威森加摩纪律委员会第一二三一号案件：关于魔法部官员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涉嫌学术不端及剽窃行为的质询。传唤第一位证人：艾莉森·里奇。”

侧门打开，艾莉森·里奇走了进来，她向审判席微微鞠躬，然后在证人席落座。

“里奇女士，”首席审讯员开口道，“你面前这份编号为‘证据A’的设计图稿，你是否确认为你与你的导师，帕斯纳先生，共同研究设计的新风炼金石图纹原稿？”

“我确认。”里奇的声音清晰，“这是我和帕斯纳教授在我于霍格沃茨求学期间共同完成的设计。纹路结构可以引导气流，过滤尘埃；而中央镶嵌的炼金石，能够实现单向的声音通透，即让自然的风声、鸟鸣等令人愉悦的声音适度传入室内，同时屏障室内的谈话等声音外泄。”

“那么，编号‘证据B’，这份由乌姆里奇女士于五年前提交给魔法部后勤改善办公室的《魔法办公环境通风减尘优化方案》中的核心插图，你是否认为与你的设计有关联？”

“纹路结构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度。”里奇直言不讳，“但缺失了最核心的炼金石。它只抄袭了外壳，一个没有心脏的空架子。恕我直言，审讯员阁下，如果仅仅想要通风和减尘，麻瓜的纱窗是更廉价高效的选择。这个纹样的价值在于其炼金术内核，而那份方案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乌姆里奇立刻反驳，充满了被误解的愤慨：“我抗议！这完全是巧合和污蔑！我在构思方案时，确实参考过一些古代魔法建筑的通风设计古籍，可能无意中借鉴了类似的传统纹样思路！但这绝不是什么抄袭！这是独立构思下的趋同设计！”

她的话听起来有几分道理，尤其强调了参考一词，试图将事件拉入创意趋同的灰色地带。几位威森加摩成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时，里奇补充说：“事实上，审讯员阁下，我和乌姆里奇女士并非毫无交集。大约七年前，我们曾同期作为实习助理在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短暂工作。虽然在不同小组，但共用过休息室。”

乌姆里奇声音哽咽地打断她，诉说起自己的委屈：“我为魔法部兢兢业业工作多年，一直致力于用创新思维改善同僚们的工作环境，难道这就是我应得的回报吗？被一个不知所谓的无业游民指控抄袭？”

首席审讯员翻阅文件：“根据时间戳，里奇女士的设计完成并小范围试用，早于你的方案提交日期至少八个月。而你所声称‘参考’的古籍，经委员会咨询的两位魔法艺术史专家鉴定，并未发现与你方案中纹样高度吻合的记载。你对此有何解释？”

乌姆里奇显然早有准备：“尊敬的审讯员，各位成员，灵感的时间先后并不能直接证明抄袭。或许是我在某个不记得的学术交流场合，瞥见过类似的概念草图，后来在思考部里环境问题时自然地浮现出来。这最多是无意识的借鉴，绝非剽窃！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魔法部更美好的明天！”

无意识借鉴——这也是一个难以完全驳斥的辩解。法庭内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这时，审讯员示意：“传唤第二位证人：阿基米德·帕斯纳。”

帕斯纳穿着米白色的罩衫，小碎步快速倒着走进来，头发全白但精神奕奕。他证实了艾莉森·里奇的说法，并提交了当年指导里奇时的详细笔记、草图修改过程记录，以及几封早期的通信副本，所有这些的时间点都远早于乌姆里奇的方案。

“如果只是为了通风防尘，”小老头帕斯纳在回答审讯员提问时，甚至略带幽默地耸了耸肩，“就像我的学生说的，为什么不试试麻瓜的纱窗呢？那更便宜。这个纹样的魔法价值在于其炼金术核心带来的选择性的感知通透，剥离了核心，它就只剩下一个好看却无用的壳子。我很惊讶魔法部的审核竟然会通过这样一份不完整的方案。”

压力转向乌姆里奇及魔法部。

“我承认，可能我在魔法实现的完整性上有所欠缺，更侧重于环境改善的实用性和推广的便捷性！”她迅速调整策略，将抄袭偷换概念，“也许我该更深入学习炼金术知识，但因此指控我剽窃，实在是令人心寒！我在魔法部主导过多个项目，办公环境改善只是其中之一，难道因为一个方案可能存在不成熟之处，就要否定我所有的贡献吗？”

她的话引起了陪审团中一位与她交好的巫师的共鸣。

这位巫师立刻发言：“从资料上来看乌姆里奇女士工作勤恳，心思细腻，为部里做了许多实事。这份通风方案或许有瑕疵，但将其上升为剽窃，是否过于严厉了？我们是否应该更全面地看待一位官员的整体表现？”

另一位同样是炼金术协会成员的陪审团成员则冷冷反驳：“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这份具体方案是否构成剽窃，而非她的整体表现。我和证人帕斯纳有一样的困惑，魔法部为何会通过并嘉奖这样一份……无用的——毕竟我们可是在地下——仅仅描述了一个好看纹路的方案？这仅仅是为了满足晋升所需的项目数量吗？”

质询似乎陷入了僵局，几位陪审团开始辩论起魔法部的晋升标准。

片刻后，首席审讯员拿起另外两份文件：“那么根据资料，我们也来看看乌姆里奇女士的其他‘贡献’。编号‘证据C’：《关于采用“共鸣索引咒”实现档案高效归类与部内安全调阅的提议》。”

正在对着陪审团坚强微笑的乌姆里奇猛地转头看向首席审讯员。

“传唤证人：阿拉贝拉·费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