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涧,你从不是冲动之人。你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在她的凝视下,宴止涧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许是她的目光越来越冰冷,他终是无奈地笑了笑,随口扯出一个毫无信服力的谎言:“解除封印术法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你靠得太近,我担心你会受到波及。”
一如彼此交付心意之前,那种滴水不漏的敷衍,这正是他擅长的。
只是千载已过,她如今不再是初入书世界的自己,不会再轻易被这样的说辞蒙骗。
在他的良久沉默之下,她选择亲手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我早已代替司辰妖成为最强者,区区解封术法又岂会伤我分毫?阿涧,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阿涧,你不是说过……再不会对我有所隐瞒了么?”她微微偏过头,眸子中不知何时已泛起水光,“难道连这句话也是骗我的?”
“弦青,我隐瞒从不是为了伤你……”
“是为了保护我,对吗?”她强忍泪水,竭力维持着世家贵女应有的端庄仪态,“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
她望向他的眉眼,一字一句坚定道:“是与你并肩面对这一切。”
可回应她的依旧是漫长的沉默。
终于,她仿佛听见什么碎裂的声音,却只能强忍泪水,用冷漠去回应他的决绝:“若你仍是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执意隐瞒……宴大人,恕我无法接受。”
而后她转身离去,期待身后的爱人叫住她,要她停下脚步。
可是什么都没有。
留在耳边的,唯余呼啸的风声。
她不知是如何离开苏家的。
离开苏家后,她漫无目的,仿佛再一次在异世界失去了根系,如无根漂萍一般。
那就由她做自己的根系。
她选择当天离开京城,并未控制灵力隐藏行踪,直接以最快的赶去了御倾城,却没有去孟家。
御倾城扎根着月栖棠的根系,这里的月栖棠开得正好,在月色中摇曳生姿,悄无声息又源源不断地吸收着能力者的灵力。
她再次将灵力流转至指尖,张开一整个御倾城屏障,试图阻止月栖棠吸取灵力。
哪怕让速度慢一些,再慢一些。
“小姑娘,你这样做是徒劳的,只会白白浪费自己的灵力。”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她回过头去,只见一名医者模样的女子正微笑着望向她:“除我以外,竟也有人发现这些花的怪异了。”
御倾城的屏障已成,她收起灵力,望向医者:“我只是想……做些什么,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医者却流转灵力,递上一条手帕:“小姑娘,传说中月栖棠现身,末世已至。在生死面前,这世上实在没什么过不去的事,擦擦眼泪吧。”
她懵懂地接过手帕,这才将手抚上脸颊,果然触到了冰凉的泪水。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若是眼前的医者知晓,月栖棠正是她的力量引来的,又会如现在这般善待她么?
“谢谢您。”她心中虽忐忑着,但她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月栖棠这花与旁的不同,离开土地就会消散,却又除不尽,恰如世间的劫难。”医者俯身摘下一朵,月栖棠便在她掌心迅速凋零,“小姑娘,你是在以自己的性命为世界强行续命。我虽能感知你修为深厚,可但单凭你一人,又能支撑到几时?”
“不如……去陪陪对你真正的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么?”她轻嗤一声。
仰首望去,御倾城的月色的确比京城更为清丽。月光倾洒在她身上,渡上一层薄薄的银边,在地面上落下一道长长的孤影。
却莫名显得更加寂寥。
医者年长,已然看出了什么,居然凝结灵力,强行采下一朵月栖棠,用自身的灵力维系着它的生命,不让它彻底消散。
“你瞧,我破坏了它的生长规则,用灵力强留它的生命,它不也活得好好的?”
她却蹙起眉头,疑惑道:“可一旦您停止灵力供给,它便会枯萎,消逝了。”
“正是如此。”医者将月栖棠轻轻抛落,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世事如流沙,有时攥得越紧,它便越会消逝。”
在月栖棠完全消散的最后一刻,医者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小姑娘,不妨放过自己,去寻真正的自由,不要再虚假妥协的活下去了。”
“您……”
可她再想开口说些什么,医者却早已消失不见,唯余月栖棠消散后留下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