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向来日理万机么?平常连人影都看不到,今日倒有兴致邀我散步?”
司辰妖神色舒展,心情似乎格外明快:“你可别取笑我了,我哪有那么多事要忙?不过打发时间罢了。为祸一方的妖孽从来不是我,攻城池的妖孽也不是我,我没有那些低俗的爱好。”
她语气稍稍顿了顿,语气里隐隐渗出一些罕见的寂寥感:“其实,我只是太孤单了。”
司辰妖这话听着虽然伤感,可落在旁人耳中却实在有些荒诞。
封印预言世家不就是你的手笔吗?这与为祸一方的妖孽,本质上又有什么分别?
“前几日我去了御倾城,无论是风土人情还是景色风光,都与我的故乡极为相似。”司辰妖仰起脸,微笑中透着怀念,“我本想学着思怅那样,做个为祸一方的妖孽,瞧瞧是否真的有趣。可到了御倾城后……我却不想了。”
御倾城……这名字怎么听着异常耳熟?
她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了这个地方,这不正是孟箐邈与玲珑的家乡吗?那晚比试画作时,玲珑作画的地点便是御倾城。
“御倾城……是怎样的地方?”
“实力至上。”司辰妖解释道,“无论是能力者还是普通人,男子还是女子,只要拥有足够的实力,便能在那过得很好,那是强者的天下。而弱者,只配蜷缩在尘埃里。”
她心中不免动容,司辰妖居然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难怪养出了如此心性。
“我故乡的原身死去后,系统便告诉我,让我留在书世界,保有自由意志成为npc,并获得优待,实在我一个愿望。而我告诉它,我需要力量,绝对强大的力量。唯有如此,我才能感到安全,真正觉得这冰冷的异世有我的容身之处。而我从此往后,便再不会任人欺凌。”
“你已经足够强大了。”她轻声问道,“星时……这是你故乡的名字么?”
司辰妖点点头:“这是我在故土生活过的唯一的路标了。若是连姓名都忘却了,我便真的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了。”
“弦青,同是天涯沦落人,你一定能理解我的感受吧?一定能理解我的做法吧?”司辰妖转而望向她的方向,语气中居然带着恳求,“请你留在我身边,多称呼我的名字,好吗?”
“……星时。”她召唤出法杖,在皇城的夜幕中撑开一小片透明的屏障,她指尖轻划,便在夜空中引来了流星。
她低声唤道:“闭上眼,许个愿吧。”
“这是?”
“在我的故乡,遇到流星要在心底许愿,传说中,神明会听见人们的祈愿,并为人们实现愿望。”
司辰妖依言闭上双眼,做出祈祷的模样,在流星划过的瞬间虔诚默念着心愿。
她并未回应司辰妖先前的话语,因为她给不出承诺,也无法认同她极端的想法。
做不到的事便不能轻易许诺,那非凡不是帮助,反倒会成为刺向对方的利刃。若是对方深信不疑,在幻梦破碎时,还会渗出血来。
毕竟期待落空的滋味也不好受。
忽然,皇城偏殿的方向传来异动,殿外四处的烛火被齐齐点燃,一股来自司辰妖独特的灵力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她知晓那是什么,司辰妖离开京城时,她曾暗自探查过这道阵法。此阵布置在偏殿,专门为了探测孟箐邈的灵力而设。
一旦孟箐邈靠近皇城,阵法便会自动触发,燃尽若有烛火用来提醒。
可令她不解的是,孟箐邈虽然强大,却并非神级捉妖师。司辰妖连宴止涧都无所畏惧,一直是轻蔑的态度,为何独独对孟箐邈设防呢?
她始终没搞清楚其中的逻辑。
待思绪回笼后,她神色沉静地望向偏殿跃动的火光,眼眸中似乎也有火焰在无声燃烧,正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能失去的都已经失去了。如今的她,早已无所畏惧。
孟箐邈想要带人抓她替玲珑报仇,那便来吧,她根本不在意。
那么多人都觊觎她这份异世的力量,想用它去复活在意的人。若她这条命能抵得过玲珑的性命,倒也不算太坏。
她早已做好了应战的准备,若是不敌……便决定战死在皇城。
用她的鲜血,为世界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