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止涧忽然默不作声,长叹一声,转而平静地望向她,恢复了往日一贯的模样。
他似是松了口气,她一直不住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不免有些疑惑。
可她心里头始终装着无序空间的事,并没有把宴止涧的状态放在心上,反而对砚青的印象很是深刻。
她虽然没见到砚青的真容,可她却再也无法忘记那个纯白空间中单薄的身影。
那道怜悯的目光一直深深刻在她心底,还有临走时,砚青曾对她说的话。
她将那句话完整地复述出来:“砚青说,要我去完成我的使命。”
砚青指的是系统任务,还是旁的东西?砚青是否也和她一样,是个穿书而来,绑定了系统的现代人呢?
那她的死亡,是真的死亡,还是另一种新生?
若是她完成了最后的系统任务,她在这个世界又会是用何种方式离去呢?
是死亡,还是遗忘?
“砚青这一生都被使命捆绑,才会导致最后的结局。”宴止涧忽然轻声道,“人生只能由自己来选择,而不是被使命左右。砚青的躯体如今还在书画城,被宴乐设下的阵法封印起来,你见到的应是她残留下来的神识。”
宴止涧顿了顿,缓缓道:“她可有留下什么话么?”
“自然是有的。”她回道,“砚青让我对你说,是时候该放下了。”
听了这话,宴止涧猛然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向她。
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双手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最后竟轻叹一声:“她居然叫我放下?弦青,你如今就原原本本站在我眼前,让我如何能放下?”
“什么?”
可宴止涧却狠狠跌坐在地上,又无法言说,额头上也开始冒出冷汗,似乎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她心中大惊,顿时什么都不顾了,立刻上前去,宴止涧却又忽然吐出一口鲜血来,洒落在地面上。
那摊红色在地面上格外鲜明。
她立刻探上他的脉搏,又攥紧他的手,而后又是心中一惊。
是寒症!
可他不是说,他们的力量交融之后,寒症就与他无碍了吗?
骗子!都是骗人的!
他的寒症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比曾经更加严重!
“你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她紧紧攥着他的手,簌簌地落泪,“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砚青,什么情绪,她统统都不在意。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又试图摘下寻灵戒,可即便她如今身有强大的灵力,却还是无法将戒指摘下。
那枚戒指仍是牢牢固定在手上,在此时此刻,像极了命运对她的讽刺。
“别哭。”宴止涧气若游丝,却还是轻笑道,“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我不想你和砚青一样,都为了异世付出生命的代价。等这一切结束后,你便可以离开,回到家乡去过你想要的生活了。”
“不!不是这样的!”她紧紧抱住宴止涧,“我不想失去你,我身处异世,你对我最是关照,我不想失去你……拜托,请告诉我,我该如何做才能帮到你?”
她的话已然语无伦次起来:“我的世界没什么好的,我没有想要的生活,那个世界冰冷而又无情,到处都是猜疑与算计。只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
她将环着他的手收的更紧了些,开始低低地呜咽起来。
“苏小姐,宴大人这是?”
她抬起头,来人竟是孟箐邈。
孟箐邈似乎并不意外,她伸出手,探了探宴止涧的气息,开口道:“苏小姐,若是将宴大人带回组织疗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
她猛然抬头,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望着孟箐邈:“只是什么?”
“只是组织有组织的规矩,闲杂人等不可随意出入组织,即便我是会首也不能破例。”孟箐邈话锋一转,“苏小姐,我能感受到您身上有强大的力量,足以保护这个世界。而砚青故去后,修女的位置空悬已久,您可愿代替她,在祭坛上起舞?”
“三大妖已除掉两只,如今只剩下最后的司辰妖。预言世家被封印进海底时,司辰妖出了最多的力,自那以后,便无人知晓她的踪迹。”
“若是您能够成为新一任修女,一定能保这个世界重归安宁,而我承诺,组织也会尽力护你周全。而我,定会豁出性命去保护你。”
她虽然悲伤,心中一团乱麻,可头脑还是清醒的。面对这番说辞,她的问题直切要害:“可砚青已经故去,你为何还活着?”
听此,孟箐邈垂眼,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归根结底,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这是我的错。”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望向宴止涧的方向,缓缓开口道:“先救他。”
孟箐邈瞧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却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