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在乎。”林清晏打断她,“你是谁,是什么身份,过去做过什么,我都不在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我在乎的,只是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个人。”
“只是这个会偷偷在厨房学做菜、结果把锅烧穿的人。”
“只是这个会帮我补道袍、针脚歪歪扭扭却非要说是艺术的人。”
“只是这个下雨天会躲在我怀里说怕打雷、其实自己五百年前就能引动天雷的人。”
每说一句,柳如眉的眼睛就红一分。
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傻子……”她哭着说,“我哪有那么好……”
“你有。”林清晏很肯定地说,“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他擦掉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珍宝。
“所以,别再说值不值得这种话了。”
“你值得。”
“值得我为你做任何事。”
柳如眉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五百年来,她第一次哭得这么毫无顾忌。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林清晏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阿福在一旁看着,难得没有吐槽。
小黑猫只是安静地蹲着,尾巴轻轻摆动。
不知过了多久,柳如眉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清晏。”她抽噎着说,“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你说。”
“我修炼的功法,叫《红尘劫》。”柳如眉深吸一口气,“这门功法需要经历情劫才能突破。所以我才会伪装成失忆孤女,接近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一开始,我真的只是在利用你。”
“我想着,等你爱上我,我再亲手斩断这段情,就能突破瓶颈,晋升化神。”
林清晏的表情很平静。
“然后呢?”他问。
“然后……”柳如眉低下头,“然后我就发现,我下不去手了。”
“你给我煮粥的时候,我下不去手。”
“你教我认草药的时候,我下不去手。”
“你半夜起来给我盖被子的时候,我下不去手。”
她苦笑:“我堂堂血月魔尊,杀人如麻,居然会对一个小道士心软。说出去,都没人信。”
林清晏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我信。”他说。
柳如眉愣住。
“因为我也一样。”林清晏轻声说,“一开始收留你,只是觉得你可怜。想着等你伤好了,就送你下山。”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我不想送你走了。”
“我想看你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
“想听你吐槽我做的菜太淡。”
“想教你写字,虽然你写得比鸡扒的还难看。”
柳如眉破涕为笑:“你才写得难看!”
“所以你看。”林清晏说,“我们都一样。”
“都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这话说得有点歧义。
柳如眉的脸又红了。
她瞪他一眼:“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
“赵明轩教的。”林清晏老实交代,“他说这是现在流行的说法。”
柳如眉:“……”
她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赵明轩。
两人相视一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馨又带着点酸涩的气氛。
但这份温馨,很快就被打破了。
“啪啪啪——”
掌声从楼梯口传来。
不紧不慢,带着某种戏谑的节奏。
林清晏猛地转身,将柳如眉护在身后。
阿福也瞬间炸毛,弓起背,对着楼梯口发出低吼。
一道黑影,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
黑袍,枯瘦,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
正是玄冥老魔。
“真感人。”玄冥拍着手,一步步走近,“郎情妾意,生死相许。本座都要被感动哭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清晏身上,眼神贪婪。
“小子,你的道体果然特殊。炼魔阵居然都抽不动你的道气,反而被你震裂了符文。”
“看来那道魔本源,真的在你体内。”
林清晏握紧剑,没有说话。
只是将柳如眉护得更紧。
“别紧张。”玄冥笑道,“本座今天心情好,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林清晏。
“你,自愿交出本源,本座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当然,前提是她要自废魔功,从此做个凡人。”
柳如眉冷笑:“做梦。”
“那就没办法了。”玄冥遗憾地摇摇头,“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只好——”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
“把你们都杀了,再慢慢抽取本源。”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道黑影从他身后窜出。
四个金丹期的魔修,呈扇形散开,将林清晏和柳如眉围在中间。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杀气和魔气。
显然,都是玄冥精心培养的死士。
林清晏缓缓举起剑。
剑尖指向玄冥。
“想动她。”他平静地说,“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玄冥哈哈大笑。
“小子,有骨气。”
“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
他挥挥手。
“杀。”
四名魔修同时扑上。
阿福尖叫一声,化作一道黑光,迎向最左边的那人。
小黑猫在空中身形暴涨,瞬间变成半人高的黑豹,一爪子拍向那魔修的面门。
而林清晏,已经抱着柳如眉,向后退去。
他退的方向很巧妙——不是往门口,而是往炼魔阵的中心。
那里,阵法虽然被他破坏了部分,但残留的符文依旧能提供一些防护。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九根断裂的锁链。
林清晏一脚挑起一根锁链,握在手中。
锁链很重,表面还残留着炼魔阵的力量。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正好。
“铛!”
他用锁链挡住了一名魔修劈来的刀。
火星四溅。
魔修被震退三步,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林清晏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挥动锁链,像挥舞一条长鞭,狠狠抽向另一名逼近的魔修。
“啪!”
锁链抽在那人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魔修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但另外两人已经趁机逼近。
刀光剑影,直取林清晏的要害。
柳如眉在他怀里,急声道:“左边那个,腋下三寸是破绽!右边那个,攻他下盘!”
林清晏毫不犹豫,按她说的做。
一剑刺向左边的腋下。
一脚踢向右边的膝盖。
“啊!”
“唔!”
两声闷哼。
两名魔修踉跄后退。
林清晏趁机抱着柳如眉,退到了炼魔阵的中心。
他把她轻轻放在地上,背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
“在这等我。”他说。
然后,他转身,面向四名重新围上来的魔修。
以及,站在后方好整以暇的玄冥。
“小子,你确实有点本事。”玄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手。
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魔气。
魔气翻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元婴期修士的力量。
尽管玄冥现在重伤未愈,只能发挥出三成实力。
但对付一个筑基期的小道士,足够了。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
体内那道封印,在元婴威压的刺激下,震动得越来越剧烈。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了。
但他强行压制住。
还不是时候。
“阿福!”他低喝一声。
黑豹立刻会意,放弃与那名魔修的缠斗,退到他身边。
一人一豹,背靠着背。
面对四名金丹魔修,以及一个元婴老怪。
场面,似乎已经陷入绝境。
但林清晏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
他反而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
“如眉。”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可能要食言了。”
柳如眉心里一紧:“什么?”
“我说过,不会让你再受伤。”
林清晏握紧剑,剑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
“但今天,恐怕要做不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后退。
是前进。
迎着四名魔修,迎着玄冥,直冲而去。
剑光如虹。
照亮了整个第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