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城正法殿坐落在内城中央,是一座占地近百亩的宏伟建筑。
殿高九丈,通体由白玉砌成,屋檐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今天是审判大会的日子。
天才蒙蒙亮,殿前广场就已经挤满了人。
有穿着各色道袍的正道修士,有来看热闹的散修,甚至还有一些胆子大的凡人百姓混在人群边缘,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赵明轩带着陆青陆雨挤在人群中,三人换了天机阁低级弟子的服饰,混在一群外门杂役里,倒不怎么显眼。
陆雨紧张地攥着哥哥的衣袖,小声问:“赵先生,柳姐姐会被带到这里来吗?”
“会的。”赵明轩压低声音,“按照规矩,重犯要在正法殿当众受审,以彰显天机阁公正严明。”
他说着,目光扫过殿前高台。
那里摆着九张白玉座椅,正中那张最大,椅背上雕刻着北斗七星图案,代表着天机阁阁主“天枢真人”的尊位。
左右各四张座椅,是给八位长老准备的。
此刻椅子上还空无一人,但已经有执事弟子在忙碌布置,香炉里点起了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铛——铛——铛——”
九声钟鸣,悠长肃穆,传遍整个天机城。
人群安静下来。
只见九道流光从内城各处飞起,落在高台上,化作九位气息强大的修士。
正中那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身穿绣着星月图案的紫色道袍,正是天机阁阁主天枢真人。
他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但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五百岁,修为更是达到了恐怖的元婴后期。
哪怕收敛了气息,那股无形的威压依然让台下众人感到呼吸困难。
左右八位长老也都是元婴期修为,个个气势不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天枢真人左侧第二位的一位中年僧人。
那僧人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面容慈和,手中握着一串佛珠,正是“青阳真人”——天机阁中少数对魔道持温和态度的长老。
他此刻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寻找什么。
“审判开始。”天枢真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罪人沈惊鸿。”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殿入口。
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四个身着银甲的执事弟子押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白的囚服,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如纸,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手脚都戴着特制的镣铐,镣铐上刻满了镇压魔气的符文,每走一步,符文就会亮起一次,显然在持续压制她的力量。
正是沈惊鸿。
不,现在应该叫她柳如眉。
因为她现在的容貌,依旧是伪装后的温婉模样,只是少了血色,多了憔悴。
陆雨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明轩也握紧了拳头。
他能看出来,柳如眉的状态很差。
非常差。
炼魔阵两个月的折磨,让她原本就不稳定的伤势雪上加霜,现在恐怕连筑基期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而且她的眼神……
空洞,麻木,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了。
只有偶尔抬眼看向高台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四个执事弟子将她押到殿中央,按着她跪下。
但柳如眉挣扎了一下,硬是站着没跪。
“罪人,见到阁主还不跪下!”一个执事厉声喝道。
柳如眉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我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伪君子。”
“你!”执事大怒,抬手就要打。
“罢了。”天枢真人摆摆手,“她愿意站就站着吧。沈惊鸿,你可知罪?”
柳如眉抬起头,看向天枢真人,眼神平静:“不知。”
“大胆!”右侧一位红脸长老拍案而起,“你五百年来杀孽无数,屠灭天火宗,血洗南疆十三城,手上沾染的人命何止十万!还敢说不知罪?”
柳如眉笑了,笑容凄美:“天火宗灭我沈家满门,南疆十三城围杀我三月之久,我杀他们,有何不对?”
“强词夺理!”红脸长老怒道,“正道诛魔,天经地义!你沈家被灭是命数,你堕魔后滥杀无辜才是罪!”
柳如眉不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样子仿佛在说: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
场面一度僵持。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黑袍老者在一群魔修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那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正是玄冥老魔——或者说,是他附身的手下。
“玄冥道友?”天枢真人微微皱眉,“你来做什么?”
玄冥抱拳行礼,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阁主明鉴,老夫是来作证的。”
“作证?”青阳真人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审视,“玄冥道友要为何事作证?”
“为黑风山脉李家村七十三口人被屠一案作证。”玄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染血的碎布和几块留影石,“这些是在现场找到的证据,上面都有沈惊鸿的魔气残留。还有这些留影石,记录了案发前后的影像,可以证明凶手就是她!”
他将证据呈上。
执事弟子接过,送到高台上。
天枢真人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
青阳真人拿起一块留影石,注入法力,石头上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确实是黑风山脉的场景,一个红衣女子在村中杀人,手法残忍,魔气滔天。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法和魔气,确实很像沈惊鸿。
台下哗然。
“真的是她!”
“太残忍了!连孩童都不放过!”
“这种魔头,就该千刀万剐!”
议论声四起。
赵明轩脸色铁青。
他知道那是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