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镇的名字听起来很美,但走近了看,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林清晏和柳如眉站在镇口的石碑旁时,夕阳正好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可这美景下的小镇,却安静得过分。
街道上行人寥寥,个个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惊惶不安的神色。
商铺大多关着门,开着的几家也是门可罗雀,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连镇口那棵老槐树下,原本该聚着闲聊的老人家们,此刻也空无一人。
只有几只乌鸦蹲在枝头,发出嘶哑的啼鸣。
“不对劲。”林清晏低声说。
柳如眉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打量着这座小镇,眼神锐利得像在审视猎物。
阿福蹲在林清晏肩头,碧绿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像是在警告。
“先找地方住下。”柳如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顺便打听打听。”
两人沿着主街往里走。
一路上,遇到的镇民看见他们,都像见了鬼似的躲开。
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戒备。
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家还开着的客栈。
客栈招牌上写着“悦宾楼”三个字,字迹都有些斑驳了。
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正低头打着算盘。
听见脚步声,老头抬起头,看见林清晏和柳如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老头迟疑着问。
“住店。”林清晏说,“要两间房。”
“一间。”柳如眉纠正道。
老头愣了愣,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蹲在林清晏肩头的猫,表情更加古怪了。
“那个……”他斟酌着词句,“二位客官,不是小老儿多嘴……只是这镇子近来不太平,二位若是路过,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林清晏和柳如眉对视一眼。
“不太平?”林清晏顺势问,“怎么回事?”
老头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闹鬼……已经丢了七个孩子了。”
七个。
林清晏心头一沉。
缘镜的任务描述里,只说孩童失踪,没想到已经这么多。
“官府不管吗?”他问。
“管?怎么管?”老头苦笑,“县太爷派了三拨衙役来查,屁都没查出来。最后连师爷都说,这是厉鬼作祟,人力难为。”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镇上有钱的人家,早就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走不掉的穷苦人。”
柳如眉忽然开口:“孩子都是在哪儿丢的?”
老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犹豫。
“说。”柳如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老头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女子看着温婉,眼神却冷得吓人。
“都……都是在镇西那片老宅附近丢的。”他老实交代,“那片宅子荒废很久了,据说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别院,后来闹了瘟疫,死光了人,就一直空着。”
林清晏点点头。
“给我们一间房。”他付了钱,“再送些饭菜上来。”
老头收了钱,递过钥匙,又忍不住提醒:“二位晚上千万别出门,尤其是别靠近镇西……”
话没说完,柳如眉已经转身上楼了。
林清晏冲老头笑了笑,跟了上去。
房间在二楼靠里的位置,窗户正对着后院。
柳如眉推开窗,看向镇西方向。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开始降临。
镇西那片区域笼罩在一片阴影中,隐约能看到几处破败的宅院轮廓。
像蹲伏在黑暗中的怪兽。
“有魔气。”柳如眉忽然说。
林清晏也走到窗边。
他凝神感知,果然感觉到一股极淡的、阴冷的气息,从镇西方向隐隐传来。
那气息很隐蔽,若不是刻意探查,根本察觉不到。
“是邪修?”他问。
“嗯。”柳如眉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而且是修炼低级魔功的那种。连气息都藏不好,废物。”
她说得毫不客气。
仿佛在评价路边的杂草。
林清晏忍不住笑了:“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你,都是废物?”
柳如眉瞥了他一眼:“你除外。”
她说得自然。
林清晏心里一暖。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先吃饭。”柳如眉关上窗,“养足精神。晚上去探探。”
晚饭很快送了上来。
依然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但味道还不错。
林清晏吃得津津有味,柳如眉却只动了几筷子。
“不合胃口?”林清晏问。
“不是。”柳如眉摇头,“在想事情。”
她在想那个邪修。
想他抓孩子做什么。
想他修炼的是什么魔功。
想他……和玄冥老魔有没有关系。
“别想了。”林清晏给她夹了块肉,“吃饱了才有力气想。”
柳如眉看着碗里的肉,沉默片刻。
然后,夹起来,小口小口吃了。
饭后,两人调息片刻。
等到子时,镇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连狗叫声都听不见了。
“走吧。”柳如眉睁开眼。
两人换上深色衣裳,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
阿福蹲在柳如眉肩头,碧绿的眼睛在夜色中幽幽发光。
镇西的老宅区离客栈不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越靠近,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明显。
林清晏甚至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混杂着某种腐败的气息。
让人作呕。
“小心。”柳如眉低声说,“有阵法。”
她说着,抬手在空中虚划了几下。
一道极淡的血色符文浮现,悄无声息地融入前方的黑暗中。
“破。”她轻声吐出一个字。
空气中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低级预警阵。”柳如眉语气不屑,“也就骗骗凡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眼前出现了一座荒废的宅院。
院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大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
血腥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林清晏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这是他在路上新做的,比之前那把结实些。
柳如眉却依然空着手。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座宅院,眼神冰冷。
“里面有三个人。”她忽然说,“一个筑基期,两个炼气期。孩子……还有四个活着。”
林清晏心头一紧。
“怎么救?”他问。
柳如眉想了想。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危险。
“我有个计划。”她说,“需要你配合。”
“你说。”
“你从正门进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柳如眉说,“我绕到后面,先把孩子救出来。”
林清晏愣了愣:“我当诱饵?”
“怎么,怕了?”柳如眉挑眉。
“不是……”林清晏摇头,“就是觉得……你太相信我了。”
柳如眉看着他,眼神认真。
“你是我夫君。”她说,“我不信你,信谁?”
林清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点头,“我去。”
“记住。”柳如眉叮嘱,“别硬拼。拖住他们就行。等我救了孩子,再来帮你。”
“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分头行动。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提着桃木剑,走向那座荒宅。
推开歪斜的大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摆着一个简陋的法坛。
法坛上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坛上诡异的符文。
还有……几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谁?!”
一声厉喝从正屋里传来。
紧接着,三个黑衣人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周身缠绕着浓重的黑气。
正是那个筑基期邪修。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修为弱些,但也都是炼气期。
三人看见林清晏,都是一愣。
“哪来的小道士?”中年邪修眯起眼睛,“找死吗?”
林清晏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桃木剑,摆出防御的姿势。
“呵,还是个硬茬。”中年邪修冷笑,“正好,今天的血祭还缺个引子,就拿你凑数!”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手。
一道黑气化作利爪,直抓林清晏面门!
林清晏侧身躲过,同时挥剑斩向利爪。
桃木剑上泛起淡淡的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居然挡住了。
中年邪修“咦”了一声。
“有点意思。”他眼中闪过贪婪,“你这把剑……是好东西!”
说着,他攻势更猛。
黑气化作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攻向林清晏。
另外两个邪修也围了上来,封死了退路。
林清晏顿时陷入苦战。
他修为本就弱,又一对三,很快就左支右绌。
身上多了几道伤口。
鲜血渗出,染红了道袍。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他在等。
等柳如眉的信号。
正屋里,柳如眉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
灯下,四个孩子被捆在一起,嘴上塞着破布,正惊恐地看着她。
看见有人进来,孩子们更加害怕,拼命往后缩。
柳如眉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小孩。
太吵,太麻烦。
但看着这几个孩子惊恐的眼神,她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别怕。”她低声说,声音难得温和,“我是来救你们的。”
说着,她指尖一划。
捆着孩子们的绳索应声而断。
孩子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柳如眉,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不知怎的,忽然就不怕了。
“跟我走。”柳如眉说。
她带着孩子们,从后窗悄悄溜出屋子。
刚落地,就听见前院传来一声闷哼。
是林清晏的声音。
柳如眉眼神一冷。
她对孩子们说:“躲到那边草丛里,别出声。”
孩子们乖乖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