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师父的灵力!
怎么谁都要打这灵力的主意!
杀意刺挠得她浑身难受,本就是咬牙深忍的时刻,现下这人又在她眼皮子底下抢东西,简直可恶。该死。
她黑气下的手挣动,死死压住银铃里的灵力防止遗漏,身边丛林树木的清香不在,她似乎又回到了出生的那个深渊之地。
别人要她死……不可能。要死也是你们死。
裴殊眉下眼眸狠厉,下颌紧绷牙齿都将青筋跳出来,不知何时,绷颤在身的黑气早已断裂。
而她双手能够自如活动的那刻剑却离手,手指如五根玄铁利刃死死扣住眼前之人。
刚由她身体里抽走的黑雾又成百上千返还,争先恐后地飞窜进她的身体。
奇怪的感觉,惬意?
手指的力度不断加大,被拔高的人忽地大口一呼吸重获了理智,他恍然明白自己此刻身处何地,脸上的雀跃还没维持就又被裴殊宛如恶鬼的样子吓住。
他发了疯般的蹬腿,用尽全力扳住裴殊的手,咳着求饶。
他模样完全是恢复了理智,可裴殊毫无察觉,指甲陷入他皮肉,由手筋传送来的黑气被灵力取代。
这姑娘在吸他的灵力!
那人慌了神,大喊出声。
裴殊这才有瞬间回神,她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当头斩下,黏腻纠缠在周边的树木上的黑雾倏地散开,山地草木皆清朗。
那剑意斩黑气果决凌厉,裴殊却是兜头过了遍南江的春风似的。
她浑身一哆嗦。
师父。
裴殊黝黑的眼仁映出雾散后林中的月光,面容怔愣着,一把将手里的人甩出去,向后靠在树根上喘气。
刚才是怎么回事……
一股强大的空虚沿着指尖由内向外,她手臂颤抖,讷讷盯着还有黑雾缠绕的指甲,又细细感受银铃了下里面的灵气。
没有变。还好。
“同儿?”
裴殊抽了口凉气,肩膀被扶住,草叶横生之处晃出来裴无咎的担忧的脸。
师父来了。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把自己贴到裴无咎怀里,眼睛空空越过面前肩头,望向被远志捆起来的那个怪人。
“师父……”她喃喃出声。
裴无咎扶带着人的动作被迫变成将人揽住,顿了顿,很快调整过来,放在肩上的手往后顺了顺她的脊梁,侧头去找自家徒儿的脸,温声道:“没事了。”
他以为她是害怕。
养了这么些年,他早就把裴殊曾在野地里当野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或许也可以说是某种,师父不愿意承认自己孩子在外面当过野人的诡异情感。
刚生下来的人未曾经过教化,可不就是那样的。而今在门派里养得好,会怕会撒娇,才难能可贵。
裴无咎这样想,手底下越发温柔,向上又呼呼裴殊的后脑,转头抽空看了眼另外两人一妖。
还好,徒弟很给力,起码一个都没少。
“没给为师丢脸,就是为何找到兔妖不早点告诉我。”裴无咎微微退开两步,给裴殊扶正站好,顺手将她丢掉的剑拿回来,塞过去。
裴殊心里想的事杂,但也就那一会,这下师父都在跟前,自然不必要一直钻牛角尖,他开口问话,她也抢着没头没尾地问。
“师父,那个人所用招式很奇怪,我……当时与他对峙,吸了他的灵力,会不会是他给了我什么不好的邪功?”裴殊急切,边问边指了指颈上的铃铛。
裴无咎上个问题的答案没等来,等来这么一句,而听话里内容与身后那人有关,刚轻松的眉眼顿时收敛起来。
她问得声音不大,可也没有掩藏,站在两人身后的远志听了个全乎,他心想着邪功,顺道捆仙锁发力,将身下怪人查验一番,没看出什么,带着点疑虑,将这人拖到另一边姜秋分和兔妖那里。
大河能体会到来人修为高深,抱着小巧儿坐在地上,都不需要姜秋分捆她也老老实实。
而后者得了空,这会正踮着脚往树那边瞧,默默道:“裴殊真是奇怪,在裴师叔面前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远志走近便刚好搭话:“什么?”
姜秋分适时收回眼神,摆摆手,蓦地发觉这是对方主动在和自己说话,又起了心思沟通:“你发现没,师妹对她师父和咱们完全不一样。”
她是个分享的意思,结果远志不知道想到哪去了,哼了声不说话了,姜秋分只好没趣地咂了咂舌。
怎么觉得裴殊倒是比这人好交流那么一些……
他们两人议论的主角这会脑内也没闲着。
在发现裴无咎脸色变了之后,裴殊瞪眼,觉得这可了不得,便犹豫道:“不会是真的?我要死了么。”
说罢就带着惆怅遥遥看了眼被捆得不见人形的怪人,恨不得心里给他千刀万剐。
她这表情动作太明显,那怪人都快没劲了,察觉到她眼神也要呜呜喊救命,将裴无咎看哭笑不得,手动将裴殊的脸掰回来。
“想什么呢,不会的,只是这件事牵扯颇深,得等到回去再给你们说。”他道。
裴殊也就是个猜测,只是很少看裴无咎露出那般神情才激动了下,可听他下面说辞,看起来也很麻烦。
终究要事还未办妥,两人没再众目睽睽说小话,先着手将找到的人转移回城内。
直到回坐在城主府,裴殊才知道原来她们刚刚是去了城外几十里的山林里,而且还是桐秋城设下结界的地方。
她有些讶异,姜秋分则是非常吃惊,说她们不过是眼睛一闭,再睁开就到了。
如此手法除了元婴长老或是提早布下阵法,否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但裴无咎反应平常,介绍说,方才那俩人的境界确实可比之金丹后期,提前有准备做到瞬移百里不成问题。
问题在于,那两人怎么看,也和金丹修士搭不上边。
可师父他死活不解释,对着裴殊纳闷的脸和旁边俩弟子莫名的模样,淡定地去看了眼袁邱的两个儿子。
装样子施法后,说:“之前请的医修不错,伤好了大半,我也将那怪异黑气去除,按我先前说的做,很快便能好了。”
袁邱感激涕零,正笑着又听他点自己,回想了下裴无咎先前说的话,无非就是让儿子们踏实修行,不可再走歪路。
可离阳派远得瞅也瞅不见,人一走更是几百年遇不到,谁还管说的什么。
袁邱心里思量着,早就准备好了口头上的应付话,谁料还未说出来,前面这位真人忽然带点郑重拍拍他的肩:“今日之事重大,离阳隔断时日便会派人问候,你留意一下。”
袁邱:……
不儿,他们这个小城是哪里入了这位的眼?
“好好,真人放心!小仙一定准时接收。”袁邱绽开个灿烂的苦笑。
裴无咎欣慰点头,闪身来到城外,裴殊已然在那等候许久,见他来了蹦蹦跳跳跑来,笑眯眯问:“师父,你们都说了些什么啊。”
裴无咎照惯例走在前面,轻笑:“回去将山门扫扫。”
裴殊吧唧吧唧眨眨眼,步子一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