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桥答得干脆,但是身体却下意识微微后靠,让出点无形的空间。
“说实话,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别扭,”祝桥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但你这样杵门口,反而更奇怪。” 她好像语气坦荡,但是此时把那份“尴尬”摊开在明面上,反而冲淡了无形的墙。
楚西:“……”
祝桥看着楚西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没绷住,唇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楚西看着眉眼弯弯的祝桥,心里那点沉甸甸的疙瘩,被这笑声奇异地冲散了些许。他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无声的笑意蔓延开来,之前那些无形的隔阂似乎在这瞬间消融了不少,仿佛又回到了能说能笑能互相揶揄的从前。可空气里分明还漂浮着什么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没戳破那层薄纸。
“还在忙?”楚西的目光扫过她手边那沓厚厚的文件,随口问道,脚下终于试探性地往里挪了几步,但半个身子还留在门框的阴影里。
话音未落,祝桥放在桌面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胡青青”三个字跳入眼帘。楚西认得这人,是祝桥的大学室友。
祝桥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划过屏幕直接接通,丝毫没有避讳他的意思。
她依旧坐在那里接了电话,姿态放松,但语气瞬间切换成工作模式,干脆利落,“嗯,是我给的。以后你直接和她对接。”
也不知听到了什么内容,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点。
“对,不用顾虑。现在首要的是弄清楚,章岛宇一个搞房地产的,怎么会在四年前摇身一变,成了安和医药的部门执行人?”她顿了顿,声音沉静,“李子金把资料给你后,你先和她接触,先观察观察,摸摸她的底,看她从盛照临那边跳到我这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盛照临。这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楚西的耳膜。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随即在胸腔里擂鼓般重击起来。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都没乱飘,只是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些,喉结无声地上下滚动了一次。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感在心底悄然蔓延开,像投入滚油的冷水,噼啪作响,却被他死死按在平静的外表之下。
就在这时,祝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不用,盛照临那边你先别碰。你留在滨海,暂时别回来。等我通知,注意安全。”
这熟稔的、带着托付意味的语气,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楚西一下。
原来这四年,胡青青一直在她身边。原来她并非独自一人走过那些时光。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欣慰,而是一种尖锐的、猝不及防的酸意,像青涩的果子被生生嚼碎在齿间,又涩又冲,瞬间盖过了之前的焦灼,蛮横地占据了他的心神。
楚西垂着眼帘,盯着脚下光亮的地板,那上面模糊地映着他僵硬的影子,还有祝桥握着手机、线条柔和的侧影。
嫉妒出现的无声无息,却又汹涌澎湃。
他错过了她的四年,而有人一直陪在她身边。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祝桥并未察觉门口这细微的情绪风暴,电话那头不知又说了句什么。她刚想开口回应,目光随意地扫过门口那个沉默的身影,却见楚西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着她一时难以完全解读的情绪,有隐忍,有挣扎,还有一丝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近乎尖锐的东西。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的胡青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带着点恍然大悟的兴奋:“对了桥姐!说到安和内部资料,四年前那份关键的东西,还是多亏了你们家童养媳当初给的资料。哦,就是楚西,你们不是没联系了吗?”
后面的内容,祝桥已经听不清了。
“楚西”两个字像投入死水的巨石!
祝桥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她倏地抬起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直直刺向站在门口阴影处的楚西。
书房里只剩下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和电话那头胡青青不明所以的“喂?喂?桥姐你在听吗?”的疑惑声音。
“有点事,先挂了。”
楚西也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对话,他抬眼猝不及防地撞上祝桥那双瞬间变得锐利、冰冷、充满震惊和审视的眼睛。
“四年?”祝桥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楚西身上,冷淡的问道,“楚西我倒是不知道……你对四年前的事情也感兴趣?”
楚西站在祝桥对面,背对着门口的光,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绷紧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