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桥挑眉,心想,哪家店,服务这么“到位”?
“叮。”瓷勺轻碰碗沿,清越悦耳。
“味道不错。”祝桥放下碗。看向对面目光灼灼的楚西,然后就看见楚西嘴角漾出一丝清浅的笑,眼底荡漾出星星点灯的光芒,又被他强行压平。
祝桥目光落在楚西空荡荡的餐位前,无奈道,“杵着干嘛?当门神?去拿碗筷,省得别人说我打资本家,虐待员工。”
楚西心头一甜,快步钻进厨房。
阳光在餐桌上跳跃,碗勺轻碰。难得的宁静被骤然响起的电话撕裂。
祝桥这次学乖了,没先开口,先瞥了眼屏幕——A妈妈。
果然,傅女士的轰炸机虽迟但到。
“宝宝你真不回家?妈妈能照顾你!”
“谁照顾谁?”祝桥无情打断,“我手又没断,能自理。”
电话那头传来可疑的抽噎。
“行了妈,”祝桥揉眉心,“我喜欢一个人待着,我又不是真的‘宝宝’。”顿了顿,又放软了点声音,“我想你们了,或者你们想我了,提前说,随时欢迎。”
“真的吗?妈妈能去看你吗?”傅清徽女士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一时间让祝桥觉得有点诧异,是她之前给过他们什么错误的认识吗?怎么一个个的觉得她生人勿近。
虽然说她领地意识是有点强,但是也有例外嘛,余光扫过对面安静喝汤的楚西。
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外。
挂断电话,祝桥开始翻看着消息,一一回复了四面八方的问候。回消息各方关怀的语气很是客套,明显的就是不熟。
楚西看着祝桥的面色由刚开始的冷若冰霜逐渐变成了春风化雨,他握着筷子的手一瞬间攥紧又不动声色的放松。
楚西忍不住的在想会是谁呢?祝桥会在给谁发消息呢?
铃声响起,祝桥拿着手机滑着轮椅走向了阳台。
挂掉母上热线,祝桥开始批量处理各路“关怀”。回复客套疏离,指尖翻飞,脸色从冰封逐渐回暖。
楚西握着筷子的手倏地收紧,又缓缓松开。她在跟谁聊?嘴角那点笑,楚西都觉得刺眼。
铃声响起,这次祝桥没有当着楚西的面接,她拿着手机滑着轮椅走向了阳台。
阳台的隔断门缓缓拉上,完全隔绝了声音,楚西此时才抬起头,看向祝桥离开的方向。
玻璃门“唰”的一声隔绝内外。
窗外,初春新绿在风里招摇。阳光透过纱帘,给轮椅上的祝桥披了层朦胧金纱。楚西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像在看一碗自己精心调制的桂花冻——剔透,脆弱,又带着韧劲儿。
突然楚西瞳孔一缩,祝桥接电话时右手微动,宽松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小臂。赫然一片刺目的青紫淤痕。
楚西的心猛地被攥紧。
他霍然起身,又被钉在原地。轮椅冰冷的金属光泽刺得他眼眶发酸。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阳台门边,指节轻叩玻璃。
祝桥拉开条缝,捂住听筒,挑眉看他,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俏皮。
“汤,”楚西喉头发紧,“要凉了。”
祝桥噗嗤一笑,莫名被戳中了笑点,情不自禁地一笑,倒是比窗外的春光还要明媚几分。
祝桥配合地滑着轮椅出来。
“哥,”她对着电话,语气严肃,“事故资料让中兴发我,你别沾手了。”
一声“哥”,让楚西眼底刚亮起的光,刚才的酸涩一瞬间就消散,可听清祝桥的聊天内容又瞬间被紧随而来的心疼淹没。
他亦步亦趋跟在轮椅后。
眼看祝桥只顾讲电话,轮椅直直朝客厅地毯上的障碍物撞去。
“看路!”楚西箭步上前,温热的大手稳稳扶住她手臂。隔着衣料,都能感到她肌肤透出的凉意。初春的风,还是太冷。
“怎么了?”电话那头祝渠警觉。
“没事,撞到人了。”祝桥轻描淡写,目光却定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影上。
模糊的影像里,楚西身形微倾,几乎将她拢在怀中。而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她受伤的右臂上,扶她的力道,精准地避开了青紫的手腕和小臂,只稳稳托住上臂。
“知道了,哥,先挂了。”祝桥匆匆结束通话,垂眸坐在轮椅上,沉默像无形的冰蔓延。
楚西心头警铃大作,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刚出院,少吹风。” 他目光再次扫过那片淤紫,声音放得更轻,“你别逞强。神经损伤,复建得当,能恢复的。”
重新落座,空气凝滞。
祝桥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桂花冻,莹白剔透。再抬眼,眸中笑意尽褪,只剩冰封的审视,直直刺向楚西。
“外面都传我腿废了,要坐一辈子轮椅。医院报告,联网诊断,白纸黑字写的也是‘腿部永久性损伤’。” 她舀起一勺甜汤送入口中,声音却凉如刃,“我伤了神经这事儿……”
“楚西,你打哪儿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