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想道,随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但是如果被我看到了你们的新型武器呢?被教会知道其结构并且加以解析,一旦未来爆发战争你们可就不具有优势了。” “你倒是真的不避讳谈论战争啊,以你的立场,这样的发言是相当危险的。” 阿纳托利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虽说是听内容是在警醒,但语气明明非常满意。 “抛开你我领工资的身份,我们之后几乎可以算生死与共的合作关系,我觉得这是必要的提醒义务。”
露比这话说得格外认真。 “感谢你的坦诚,这个不用担心,我们自然会有自己的底牌。所以放心大胆地去看吧,斯捷潘现在不在防线,说不定我们走的时候都回不来,你哪怕想上手拆也是可以的,只要你有本事装回去。” 既然最厉害的底牌不会给自己看,那么一些无关痛痒的玩具自己就笑纳了,于是露比放心大胆地去工作间“大快朵颐”。
她的两位学生已经接受了将会留在泰西防线的计划,在休息室内躺平,等待进一步的安排。 露比则抓住机会在工作室夜以继日地进修。 直到第四天,露比正在工作间拆得不亦乐乎,有人进来了。 斯捷潘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残骸”忍不住皱起了眉。 “看来您玩得很尽兴,露比神官。” 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其中压抑的不满。
哦豁,看来关于同意自己来这里研究机械,阿纳托利和斯捷潘并没有通过气。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当着在斯捷潘面前拆了他的作品……
他不会要把自己的头拧下来吧。 露比停下了手底下的工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好的暂时不会回来,明明只要今天结束了我就可以装回去······” 她在心里骂了阿纳托利千百遍,脸上赔着不太自然的微笑, “托您的福,我相当尽兴。阿纳托利长官说您许可了我随意研究此地的装置,您真的太慷慨了!” 露比面不改色地甩着锅。 “咱们可是未来生死相依唇亡齿寒的战友,这个锅只有你来背了。” 露比咬着牙心想。 这倒是把斯捷潘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脸色不太好看。
露比估摸着对方总不至于朝自己这个善意第三人发火,估计他心里琢磨怎么之后捏死阿纳托利。 对方在快速平复了情绪之后缓缓开口。 “我刚从斯诺兰德核心区回来,阿纳托利长官让我来找您商讨关于您那两位跟班的事情。” “您请讲。”露比松了口气,看来拆装置这件事已经揭过了。 “您的两位跟班将会留在防线,我本是想把这两个小家伙软禁在休息室直到阿纳托利回来。” “这……太不人道了。” “他们没有生命安全,有好吃好喝的安乐窝,休息室联通室内花园还有娱乐设施,哪里不人道?” 露比沉默了,斯捷潘以为这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发指,毕竟南方的神官不乏圣母心泛滥之徒,听不得一点“囚禁”、“战争”、“屠杀”。之类的话,但如果就靠他们那虚无缥缈的仁慈能解决问题,也不会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 他最讨厌高高在上的神明和这些伪善的羔羊。 但沟通还是需要继续的。 “露比神官不用担心,我也说了,这是原本……” “好,我觉得您刚才说的这个软禁的方案很好。” 露比忽然抬头盯着他,眼神充斥着某种情感,斯捷潘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似乎很羡慕。 “你们北方对间谍的待遇都这么好的吗?” “哈?” 斯捷潘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眼前这个人的思路。 “我这个一级神官休假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她说这话的时候宛如泄了气的皮球。 “抱歉,露比神官,我的提议已经被阿纳托利否决了,他提议我们不必将这两位神官当作敌人,他们还没有见过教廷控制之外的世界,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 “哦,您是怀柔,他是策反啊。” “虽然您的用词很不准确,但您似乎两位学生可能变为反教者并不意外。” “怎么说呢,与其说意外与否,对我而言,不如说这些事情不重要。只要能让人拥有力量、解决当前的困境,是神明还是人类我都不在乎。关键在于有没有实际作用。” “我似乎明白阿纳托利为什么敢和你合作了,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离经叛道。” “多谢夸奖。” “关于你那两位跟班,阿纳托利已经给我看了教廷的调令书,名义上他们会是监视官,但是具体工作将会重新分配,预计编入防控部、剿灭部。” “谁是负责人。” “我。” 露比突然抬头瞧着对方的脸,仔细打量,仿佛第一次见他一般。 “我以为你应该主要负责后勤的武器开发,后勤的机械师原来也可以上前线?” 斯捷潘叹了口气, “因为环境特殊,我比较多才多艺。” “你精通机械,甚至还懂战场规划,你如果能当罗杰和亚瑟的老师就太好了。” “我只是他们工作的负责人,我可没答应当他们二位的老师。” “好好好······是我唐突了。” “那我默认您对于两位跟班的安排没有意见?” “当然没有,原本的目的就是借此机会让他们来避难,没想到还能学点东西我当然没有意见,” 露比低着头一边小心翼翼地拆下了一个装置零件,一边回答道, “而且我应该感谢你们二位,你其实没有必要过来问我,我和阿纳托利的合约是他保证我学生的安全就行,你们如此认真地安排还考虑我的意见,感激不尽。” 斯捷潘盯着她,夕阳的余晖已经从窗户漏了下来,泼洒在眼前这个拆了自己工作室的罪魁祸首的身上,她那头杂乱红色的卷发在夕阳下像一团火一般,脸上挂着毫不拘束的真诚笑脸,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左脸上粘了一道灰,倒是和她的雀斑十分相称。 她盘腿坐在地上,周围的残骸也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机械设备的灰尘和润滑油让她神官的灰白袍看上去就像乞丐服一般滑稽, 总之,看着完全没有一位神官的样子。 而他也并不打算接受这样一位半吊子神官的感谢。 “客套的话就免了,露比女士,”
他捡起地上的残骸,递给了露比, “您不必感谢我,我并不在意您的感受或者两位跟班的生死,我来这里更不是专程来征询您的意见的,那不过是顺道的通知,我比较关心你是否能复原我的作品。” 露比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接过了零件残骸。
对方果然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可以的······当然可以,只是给我一点时间。” 露比最后磕磕巴巴地完成了组装,但当她完成的时候,窗外已经隐约亮了起来,深蓝色的天空和黑压压的山之间隐约浮起了白色的线。 天亮了。 她头昏脑胀,瘫在地上。 斯捷潘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中的笔,瞥了一眼在地上已经无力顾及形象的露比。 他似乎对这位入侵者的惩罚很是满意,出于折磨的目的,督工了她一整晚后,带上了一点满意的笑意。 他从容起身,准备出门。 “不出意外您很快就会出发,在此之前您可以休息,祝您旅途愉快,希望下次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不必了,我害怕您。” 露比有气无力地挖苦了一句。 对方缓缓带上门,似乎轻笑了一声。 “那还真是荣幸至极。”
整个工作间只剩下了露比一个人,周围围绕着完整的器械。 她缓缓闭上眼睛, “维曦女神庇佑,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小心眼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