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征点头,“自是想好了才来这阔麻镇,谢闻届时也会助我一把。”
“哦,那祝你们旗开得胜,早日捉拿叛贼。”诗景想到谢闻,问道:“你与谢闻将军现在是什么状态?”
洪征脸上难得扬起几分羞涩,脸蛋带着些粉,诗景笑了,点点头,“我知道了,祝你们百年好合,幸福到老。最重要的还是祝福你达成所愿,愿你在将军这条路上走得坚定有力量!”
洪征停下脚步,真诚地望着诗景的双眼,一双眼眸温柔坚定,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却未减她的坚定,“多谢!这既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是我一直以来所坚持的,邵姑娘放心,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会继续走下去的,也希望姑娘听从内心的声音,随心而走。”
诗景有些微失神,她看着眼前这一双眼眸,一如当年的坚定,纵使遭遇昔日好友背叛也不曾动摇,岁月流逝,改变了一些人,却也磨砺了一些人。人心易变,可总有人踽踽独行,只为心中信仰。
……
烟花燃起,诗景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不远处的战斗大获全胜,战士们高声呐喊胜利。洪征割下叛贼头颅,驾马回城,修士耳听八方,城中百姓奔走相告,“洪将军胜利,叛贼张祥已伏诛!”城中一片欢呼雀跃。
诗景眺望远方,唇角扬起一个释然的笑。回顾过往种种,为什么经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上苍既然赋予她强悍的本源力量,也意味着她将承担更多的责任。随心而走,随心而动,不愧于心,便是答案。天下苍生的安危,她在乎,也会不负身份所托,尽心尽责。
芸儿之死她会调查清楚为其报仇雪恨,珠崖派之劫,她已尽心尽责,接下来便看他们的造化,章招娣的背叛待到合适的时机她会亲自清理门户,门下弟子散尽还可以重组,希望尚在,便不要轻言放弃!
她的意识潜入识海之中,脑海之中回忆起那些一闪而过的典籍记忆,双手快速起印,口中念着口诀,她的掌心升起一股温暖的力量,向四周发散,识海之中那些潜藏的气息在这一股力量之下无所遁形,纷纷现身。
识海之中那一枚名唤希望的种子在这股温暖力量下焕发出新的力量,诗景借希望种子的能量将识海与经脉之中所有的异常气息聚拢到一起,然后掌心一用力握住,所有气息消散殆尽。
已经萌发了五颗芽,最茂盛的那一株芽苗已经枯萎耷拉下来,新萌发的这一小株新芽看起来嫩黄小巧的,十分讨喜。
她望向印象中生长的第一株芽,心灵感应到什么,她伸手触碰那一株枝丫,熟悉的力量再度回归到她的身体,滋润着她全身的经脉,心脉之力咚咚咚的跳跃着,想要与刚刚的力量同频共振。
诗景想起来了,当年秘境之时,她曾用这枚希望种子承接了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传承力量,诗景心中欣喜万分,随着她灵力的增强,这股希望种子的力量会逐渐释放出来,不仅可以恢复原来的灵力,还会助她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希望种子,名副其实。
……
仪容华贵的女子看起来也很惊讶诗景的到来,拿起桌旁的茶杯,吹了吹,小抿了一口,又放下。“邵掌司,真没想到您会来找我。”
“燕竑姑娘不知可还记得当年所承诺过我的一个诺言。”诗景眼前坐着的正是燕太师之女——燕竑。
燕竑挑了挑眉,手指摩挲着茶杯,身子向后倾,扬起几分笑容,“自是记得,邵掌司可是要现在兑换?”
“燕太后身子勉强还能撑三个月,朝堂之上已经暗流涌动,世家蠢蠢欲动。”诗景看着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拿起茶杯学着她的样子小抿一口,继续不急不慢地开口:“燕贵妃与皇帝相识在幼时,情分自是匪浅,有些事情根本没法按照家族所愿去执行,燕家恐怕也有些着急吧。”
燕竑坐直了身子,一语点破,“你还有办法吊住太后的命?”
诗景笑,“做个交易吧,顺便兑换你的诺言。”
“介入凡人寿命,你不怕遭天谴?”燕竑还是有些不相信她。
“已死过之人何愁这个。”
燕竑皮笑肉不笑冷哼一声,“传闻中邵掌司利欲熏心,滥用私权,调用掌司处企图谋取珠崖派力量,发动内斗,封锁全派上下,最终以失败告终,珠崖派对外宣布邵诗景因病而亡。邵诗景死后不久,珠崖派长老亲自派人绞杀邵诗景当年的部下,一代传奇少女可就此落寞了呢。”
诗景听着她语气的阴阳怪气,也不生气,反问了一句,“你信吗?”
燕竑扯了个笑,“你觉得呢?”
“我来找你便是希望借由你燕家权利,在人间腾一处地方给我,我要在此地重新开始。”
燕竑思量了一下,“可能护佑我燕家?”
“自是相互的,我也需你替我在掌司处那掩护。”
“成交!”燕竑答应得十分爽快!“我燕家有一处私人领地靠近凡修地巳林镇,或许能作为你天然的屏障,邵掌司可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燕家的条件。”
……
珠崖派,全派上下寂静得有些萧条。
邵柏言正在凌锵峰认真打坐修炼,每每修炼至关键处,识海中便总会回忆起当初的画面,心爱之人胸口处贯穿了一把本命剑,她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眼神之中难掩失望与悲伤,唇边流出的鲜血无声地谴责着他的恶行。
古法已经许久不曾有过异常,他根本感受不到一丝一毫诗景的痕迹,廖旭泽不停和他说,诗景已死,他已经向天下人公布了。
他根本不相信,诗景一个天选之人怎么可能轻易死在悬珠崖之下呢,她只是生气了,生气他的所作所为,生气珠崖派这群她真心真诚相待的朋友们最终没能救下她。
他真的很想她,可是每每想到,心脏处便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她不会再原谅他了,一开始便是他错了,若非他当时鬼迷心窍妄图以邪息修炼以至于气息侵入识海留下了残息又怎么会发生后面的事情,她因为他付出了太多,是他辜负了她的信任。
诗景是一个那么敢爱敢恨的女子,她又怎么可能原谅他呢,即便她平安地离开了悬珠崖,诗景也不会再回来了。
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有时候他甚至搞不清楚这究竟是她与他古法生效令他感同身受了,还是出现了幻痛以此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的功法衰退太多,现在更是连一百五十年的大关都迟迟无法再度迈进。
“你看,她永远都是你的软肋,若不是她你早就可以成为更强大的人了,甚至两百大关也不在话下。”识海深处那道可憎的声音再度响起,扰人心智。
“你闭嘴!诗景从来都不是我的软肋,她是我的小太阳,是我的支撑!”邵柏言反驳识海里的声音,颤抖的声线之中带着悔意,眼睛蔓上几分淡红色,泪珠从眼眶中流出,顺着脸颊一路向下。
“诗景!”邵柏言双手捂住胸口,痛苦地呐喊出声,可是没有人应他,他手指无意识握紧,似乎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般减轻疼痛。
意识的溃败令他的身体出现了数道灵力溃口,好不容易凝结的灵力再度散了出去。邵柏言无言地感受着灵力的散失,闭上了眼睛,他甚至麻木地想着就这样离去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珠崖派有廖旭泽坐镇,他也可以走得放心。
邵柏言身体经脉深处的丹药却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它快速起效堵住了经脉的破口。邵柏言感受着体内经络的再度运行,重新睁开眼睛,心脉处一闪而过的蓝色光晕,当时诗景在他身上遗留下的灵力再度保护了他,他捂住心脉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他听到了,是诗景。
“柏言,别自暴自弃,我一直在等你恢复意识,你别忘了你要给你师父报仇,你要带领珠崖派走向更好的未来,你说过的,你要等我变得更加强大,所以你不能轻言放弃。”
邵柏言的拳头紧紧握起,任由意识进入到识海之中,他要直面那些扰人心智的嗿阎塔气息,他不能放弃自己,他不能再让诗景失望了,他要振作起来,带领珠崖派走出这一场困境,迎来新生!
他学着诗景的模样结印,以心脉之力坚定地结印,那嗿阎塔气息垂死挣扎着在他耳畔不断贬低干扰着他。
“没了我,你根本突破不了。”
“你只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的,除了我,其他人都会嫌弃你,厌恶你。”
……
邵柏言摒弃掉耳畔这些声音,他知道它只是在揪住他过往记忆中那些不堪与脆弱不断地干扰着他,可人不能永远停留在过往,勇敢接受自己的不堪,也需直面新的希望与挑战。
邵柏言手中动作不停,诗景留下的心脉之力再加之他意识的操控,能量所过之处气息尽散。
“啊!”嗿阎塔气息发出最后的惨叫声便彻底消失在他的识海之中。他重新睁开眼睛,手指抚摸上脖子上的项链,拇指食指用力一握,眼中逐渐坚定。
聂芸儿所留下的丹药快速修补着他的经脉力量。因祸得福,邵柏言不仅重新修炼回来功法,还一举突破心魔,跃进一百八十年灵力大关。
“多谢!”邵柏言轻声开口,将手从项链处放下。他要重振珠崖派,在下一次遇见她之前,他要让自己变得更好!
三年后苍溪派
简岐看着眼前云雾缭绕着的山峰美不胜收,轻扬起一抹笑容,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浮云不共此山齐,山霭苍苍望转迷。此处倒也是个好地方,不如就唤作浮霭峰好了。”
“随你,这是你的山峰,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唐鸿源站在她身侧,应道。“你可想好了,入了我这苍溪派七长老的山峰可没有回头路,青翼你打算在借用此处继续训练吗?”
“我自有安排。”简岐随口应了一句,这才看了他一眼,“老头儿,我们现在只是合作互利的状态,有些事情你无权干涉。”
唐鸿源也不恼,笑了笑,“我会助你成长,你也莫要忘了对我的承诺。看你气息平稳,想来是恢复了大半灵力,我当初揠苗助长的方式确实有损身体不过也是最快助你恢复本源力量的法子。”
简岐轻轻冷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承你的福,我现在经脉重塑,修炼起来确实如鱼得水。”
唐鸿源怎么会听不出来她语气中的阴阳怪气,他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倒也没多说什么了。
……
一晃数年过去了,简岐正在浮霭峰练剑,这些年她灵力恢复得很好,不仅恢复了百年灵力,修炼起来更是像加了速一般,灵力蹭蹭地往上涨着,唐鸿源很是欣慰。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具有力度的同时兼备着美感,收剑收息一气呵成,简岐收起佩剑,望向远处的美景山色,神情逐渐放松下来。升起的光芒从云雾中透出来,暖黄色微光均匀地打在山头之上,简岐整个人笼罩在这一股光芒之中,更衬得她神秘强大孤傲。
“师父身上比以往多了些孤寂感。”简平安望着她挺拔的背影说着。
“你师父是神,是神就得经历这种孤寂,从古至今无人能逃离。”唐鸿源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语气之中一如既往的傲慢。
简平悦轻轻摇摇头,回应唐鸿源的话,“你错了,她既是神也是人。师父是因为坚守人性的美好而有了神性。”
“神性孤傲强大,人性坚韧不屈,在你们师父身上确实成了独一份的悲悯苍生,不愧是传承人,千余年了,她终究还是要面临这些抉择的。”唐鸿源说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不过对他的话,简平悦和简平安向来是一耳进一耳出,不甚在意。
“简岐。”唐鸿源唤她。简岐回过头看着他,唐鸿源一边走过去,一边说着:“我思来想去,决定让你再拜一人为师,你跟着他学些本事对我们的大业也有重大帮助。”
“谁?”
“我派三长老——石宗启。”
“推衍之术。”
“嗯。”
“好。”
两人的对话向来简单扼要,也算是这些年来养成的默契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