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景嘴角虽是浅浅笑着,可眼底的悲哀却是显而易见的,她这个徒儿终究做了整个珠崖派的叛徒。
“离得近了才发觉你的识海嗿阎塔气息如此浓郁,身上的香味这般熟悉,制作给我的香囊费了不少心思吧。”
“不愧是师父,可惜太晚了。”
“是啊,太晚了,我竟此时才发现。”诗景拔出濬坤剑,濬坤剑在她手心被唤回识海,诗景双手撑着地板,一点点起身,身子摇摇欲坠的,她将手放在膝盖上,借着力起身站直。
转身看向眼前的同样狼狈的徒儿,一边轻轻摇头,一边苦笑,她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更合适,眼角望向入口处。
“何必躲着呢,苍青。”隐藏在幕后的苍青头皮发麻,脑袋快速运转着,现在打破这个场面只能靠走火入魔的这几个了,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几人莫名呆滞在原地,但只要他们再躁狂哪怕一会,也足够他带章招娣走了。
他几十年前就和门主一同修炼嗿阎塔气息了,若是自爆部分识海与灵力说不定能激发周遭的气息。
想是这么想,做也是这么做,一个能在门主底下干活这么久的人必然是有带着些狠劲的。果真,自爆的那一瞬间,微弱却纯粹的嗿阎塔气息在他脑袋飘出。
一瞬间,珠崖派五位长老蠢蠢欲动,苍青将近半数浸润过气息的本源灵力能量打入邵柏言的体内,果真引起他的再度躁狂。
苍青借此大好机会,瞬移至章招娣身边,一把搂住她,章招娣快速开口,“不行,还要取她心脉血,不然你们出不去她所设下的结界。”
苍青反手举起小刀想要刺入诗景的心口。
“不。”邵柏言本看向诗景这边方向的眼睛一眨,嘴唇微动,失控之下的他下意识唤出本命剑,朝着苍青刺去,速度之快让苍青根本无法躲闪。
情急之下苍青手臂一拉,将诗景推了出去,诗景现如今的重伤至极的身体已和凡人无异,这一推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噗嗤”一声,诗景与邵柏言两人的心脉处都亮起一束微光,古法再度生效,邵柏言意识回笼,可一切都晚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心爱之人被他一剑刺破的心脉处,血腥味混杂着空气中毒素瞬间打开了他所有感官。
邵柏言眼中黑红色褪去,红血丝迅速攀上他的眼球表面,他清清楚楚地瞧见了诗景的模样: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丝血色,她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委屈。这一剑暗含他深厚的灵力,早在没入她血肉之时也顺带震碎了她的心脉经络。
邵柏言张了张嘴,脑袋一片空白,无数想要说的话在此时此刻从心头涌来、又尽数湮灭在唇间,喉咙堵住似的,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又能说出什么呢?
手中的本命剑感受到主人心头的震撼,剑身微颤,诗景用手拔出他的本命剑,唇畔止不住地涌出鲜红的血,邵柏言被她拔剑的力度所带往后退了一步,诗景心脉瞬间喷涌而出的鲜血喷在他的脸颊之上,迅速在他身前衣裳汇聚出一滩血痕。
“天赐良机。”苍青和章招娣同时说着。
“你震碎我的五脏六腑,你该付出代价,师父。”章招娣借着吸收苍青的灵力恢复了一些体能,她夺过苍青的小刀,顺着那个血窟窿刺入,小刀沾上诗景的血液,似乎还是不解恨,手腕转动,就着血肉搅了两下。
苍青阴恻恻一笑,伸出腿,用力一踹诗景的腹部,诗景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鸟儿,身躯向后方飞起,小刀顺着脱离出来的那一瞬间,诗景心脉处迸发了极其强烈的蓝光,光芒大盛甚至覆盖了日光的光,耀眼夺目却又无尽悲凉。
光芒笼罩住的几人不过片刻,眼中黑红瞬间散去大半,伴随着意识回笼的还有几句整齐划一的嘶吼,“诗景!”
太晚了,诗景的身子向着身后的悬珠崖跌入,离得最近的邵柏言身体本能比脑子更快,大步向前,纵身一跃,同时手中灵力化绳,向前掷去,想要绑住诗景的身躯拉她上来。
廖旭泽的意识回来得最晚,脑子尚不清晰之时却见眼前的掌门师弟纵身一跃悬珠崖,那可是悬珠崖,千年以来被列为十大禁地之一的悬珠崖,稍有差错,性命堪虞。
廖旭泽快速运起全身灵力,以本源力量为绳索快速拉住邵柏言的腰间,往后用力一扯想要将他救回来,不记得前因后果的廖旭泽忘记了以生命本源力量化作的绳索有禁锢住修仙者灵力的作用,即便只是一瞬间,可这一瞬间便可发生许多事情,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身体心脉处传来剧痛,泪水不受控地流出。心灵上的委屈与难以置信远比身体上的疼痛更甚。身体飞出悬珠崖落下的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了眼前的邵柏言满眼苦楚与绝望的眼神,沉重得令人喘不上气。
一旁的章招娣同样难以置信,她的手不由得伸出去些微却被身侧的男子一把拉住逃走,在他们身后是她昔日的好友伙伴,黝黑的瞳孔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邵柏言身形微动,朝她而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坠落,底下强烈的能量波动刺激着她身上每一处伤口。
一条闪着微光的绳索快速朝着她的方向而来,诗景看着眼前的绳索,向上伸出了手,绳索快速地缠绕住她的手腕,紧紧地缠绕着,邵柏言的眼中闪过几分欣喜,“诗景,拉紧。”
邵柏言正想运起灵力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腰间突然被同样的东西用力一捆,他身上的灵力顷刻间被禁锢住,手中灵力所化的绳索在那一刻瞬间消散,拉住诗景的绳索也消失了。
“不!”邵柏言用力想要挣脱住绳索的灵力,可走火入魔了这么久,他的灵力也被消耗了不少,一时之间竟难以挣脱。
诗景看着绳索的消失,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深深的无奈,五代而亡,或许今天就是她离开的日子,注定的逃不开的宿命。
身子的疼痛与严重的灵力枯竭令得她根本使不上一点劲,只能悲伤又无助地感受着自己的坠落,眼睁睁看着眼前所爱之人一边被灵绳拉上去,一边疯狂地试图挣脱束缚,同时好几条灵力所化作的绳索从悬珠崖上垂落,速度极快。
可一切太晚了,后背触及如水波似的触觉时,她脑海中荒诞的闪过一个想法,邵柏言哭得可真是好看啊,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眸水光粼粼的,眼尾一片极致艳红,真不愧是她的人,长得真是好看。
不过一瞬间,诗景的身影便没过了屏障,继续径直地落下,那些灵力所化的绳索触碰到这千年屏障如弹簧似的被反弹回去。
有人说,人在临死前,大脑机制为了保护机体,激发人的生存意志,脑海中会出现走马观花的回忆,她记得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当年的欢声笑语让她嘴角上扬了不少,临死前能用死唤回他们意识的回来,她尽力了!
一直到身子后背触及到坚硬的东西,剧烈的疼痛感蔓延至全身,五脏六腑似乎在顷刻间被碾压成齑粉,她的世界也随之落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