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长老,做实验就是这样,总是带着些挫败的。那种迷茫无助确实挠人心肝,我自己也炼丹配药,我明白,有时候并不是这个丹药有多么的难,而是成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无助席卷内心,让人喘不过气,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良久的沉默,门口的灵力慢慢解开了,诗景推开门,房间里没有点灯,也没有任何光源,修士视力佳,即便没有光源视物能力依旧保留着。
胡玶就这么躺在炉鼎旁的地板上,一副超大黑眼袋挂在他眼球底下,胡渣也冒出来了,与平日里的模样大不相同,憔悴的很。
“自己寻个地坐吧,恕不招待。”胡玶胸腔起伏了几下,有气无力地说出这句话。
看来是嗿阎塔气息让胡玶陷入了做实验失败的挫败感之中了,诗景想着。
“胡长老,我来其实是来祝贺你的,先前你拿去参加三大陆的药方子获得了特等奖,恭喜呀!有一些慕名而来的弟子入珠崖派都争着要拜入你的门下呢,我们珠崖派因你又小火了一把呢。”
胡玶扯扯嘴角,变出一张特制的荣誉,“你说得可是这个?”
诗景定睛看了一会,“怎么?胡长老这是不满意?”胡玶将荣誉收起来,“这个药方是我很多年前就研制出来的东西,以前的东西代表得了什么东西呢,医者需得不断精进医术,这只能代表我以前有一点水平吧。或许,我再也弄不出新方子了,我的医术要就此止步了。”
“不会的,做实验就是这么爱恨交加的,一边安慰自己失败乃成功之母,一边又会因为新发现而激动,做实验嘛,哪有不疯的。沉溺于失败之中可是实验者大忌。”诗景安慰道。
“不一样的,你不懂,你不知道久久出不了成果那种无助,你天赋高,学习杂,几乎涉及方方面面,不明白钻研某一道时那种无奈。”
诗景垂眸,思索了好一会,她带着几分歉意对他说:“胡长老,得罪了。”
胡玶还没反应过来,顿感身子被一阵力量所拉扯,等他脑子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诗景带出了珠崖派,“你要带我去哪,邵妹。”胡玶慌忙运起灵力。
“到了!”诗景将他放下,这是一个小村落,看样子,离珠崖派不算特别远。胡玶站稳身子,看着正前方的药堂,不解,“药堂?还是人间很普通的药堂,你带我来这干嘛?”
诗景弯了弯嘴角,“先前处理掌司处的事务时偶然间路过此店,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带你来看看。”
诗景拉着他进药堂,这是一个比较简陋的药堂,里面却站满了人,几个年轻男女正坐在前方诊脉开方,胡玶鼻子动了动,嗅了嗅,“好熟悉的味道。”
他忍不住走向前看了几眼药材,拿药的伙计看见他上前,呵斥了两句:“这个叔,别插队啊,到后边排去。”胡玶一愣,乖巧地往后退了几步,看见后方排队的百姓们幽怨地看了他几眼。
“百桑草方。”
诗景应他:“对,就是你先前所改造的方子,在人间得到了很广泛的应用。”
胡玶轻轻点了点头,“此地炎热,灵力稀薄,百姓们确实易得相关热疾病。这方子也算是对症下药了。”
“我先前来时,这里的伙计告诉我,派内曾有个外门小弟子出生此地,曾拿着先人留下的古方来寻你改良方子,当时你二话没说就帮那小弟子改了方子,中途多次唤那弟子来询问本地都有哪些药材,用了一天一夜才把这方子改好。
“那小弟子修炼天赋受限,也不纠结,退出门派,拿着药方子回到此地又找了儿时几个一起玩耍的伙伴,一起开了这个药堂,不仅仅是百桑草方,还有许多你曾改良过的小方子也被这几个弟子拿来救治百姓们了。他们出身贫苦,知道许多穷苦百姓深知没钱看病,收费也亲民,方子效果好,没多久就把这小药堂打出名堂来了。”
“我都快忘了这个方子的存在了,太久远了。”胡玶笑了笑,“也太普通了,我都快忘了。”胡玶看着那几个年轻人,好像确实有一人比较眼熟。他们正在耐心看病,一旁的伙计帮忙管理秩序,一个药堂子人虽多却井然有序,领了药方子的百姓们拉着生病的家人离开,嘴上不忘感激两句:“娘,放心吧,这药堂子便宜管用,保管你这病药到病除,您就安心吧。”
“真的吗,你可别骗娘,咱家还要存些钱,可别都花在我一老婆子身上了。”
“真的,珍珠都没这么真,安心治病。”母女的对话传入他的耳朵,令胡玶神色有几分动容。许是伙计看他们站在原地太久了,过来询问:“两位年轻人,是来看病的?旁边这儿是排队看大夫的,你们耐心等等,别排错队伍了,这还生着病呢,排错了就白忙活一场,岂不是更累。”
诗景朝那伙计点点头,应道:“说的是,我们知道了,多谢。”
她朝着胡玶说:“为人医者,炼丹制药大多也是为治病救人。胡长老,你或许还是小瞧了你的实力,高阶方子固然能救更多罕见疾病不假,可百姓们有时候需要的是更便宜更有效的方子,若是研究高级方子不成,何不就此缓一缓,也帮一帮这些百姓们呢。说不定还能从这些丹药方子里寻得灵感,我说这些初衷并不是想让你放弃研制高阶丹药,只是想告诉胡长老,你能做的比你想象中还要多。失败挫折若是打垮了你,岂不是三大陆一大损失?”
胡玶低头,自言自语道:“这算是我的能力吗?”
诗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有些话点到即止,剩下的就看他怎么理解了。
胡玶安静地垂眸思索着什么,诗景也不打扰他。两个人莫名地排起了队伍,跟着队伍走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胡玶反应过来时,已经坐下了就诊椅。
那大夫抬头一看,立马站起了身子,行起了珠崖派的礼仪,“弟子见过胡长老,不知道胡长老来临,让长老见笑了。”他转头看向诗景,同样向她行礼,“邵掌司。”诗景点点头,浅笑,“胡长老今日偶然间路过,来看看我们的弟子帮百姓们做的善事。”
那弟子脸一红,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也收取诊费的,带着几个伙计养家糊口,生存之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别这么说,你们已经很厉害了。今日胡长老有空,让他坐诊看个把时辰吧。”胡玶猛然抬头,诗景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他站起来。
那弟子受宠若惊,压根没注意到胡玶的表情神色,兴奋大喊:“真的吗?这样再好不过了。”他招招手,“伙计,快快去后院腾最舒服的桌椅进来,收拾收拾,咱们镇的百姓今天啊,真是有福了。快快快,别磨叽。”
那伙计一听,脚步飞快。在场的百姓们一听也沸腾起来,“是大夫的师傅来了?那岂不是神医?”“看来是的,你们看那大夫的样子,今天我们真是撞好运了。”
“诗景妹妹,你这。”胡玶拉住她。诗景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胡长老,很抱歉,诗景冒犯了。可心病还需心药治。”语气中却没有几分愧疚。胡玶咽了咽口水,带着些不安与不确定,“我怕我不行。”
诗景拍拍他肩膀,平稳又坚定地说:“你可以的。”
伙计们办事利落,很快,胡玶就开始坐诊看病了。一开始他还有些放不开,时不时就要看一下诗景,诗景也会医术,若是他诊断错了,诗景还能帮帮忙。后面诗景趁他渐入状态便离开了。
胡玶一转头没见着人,一瞬间头皮发麻,脸上的憔悴感遮住了他的焦虑,他只得硬着头皮上,渐渐的他感觉到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皱起的眉头渐渐展开,身子也逐渐放松下来。
这几十年来打下的基础让他游刃有余。诗景只是隐去了身影,还在大堂内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被自己所热爱的医学拯救回来,他身上的嗿阎塔气息慢慢淡去。诗景也忍不住欣慰笑了。接下来就剩下五长老梁玮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