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吧,我虽认不全药材,但是药柜上有名字呀。”诗景笑,突然她想起什么,问道,“听说二堂主在唐掌门眼皮底下逃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邵柏言轻轻地摇摇头,脸色也变得沉重不少,“鬼市的非法药材生意,郑长老和胡玶正在留意处理,我们当时循着踪迹找到敌人老巢时其实已经打草惊蛇了,那二堂主其实也是留了后手,不过二堂主的存在以及这一次的老巢剿灭,让三大陆确定炼魂禁术并未完全消失,我与唐掌门说,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证明当年师父的清白。”
“唐掌门为何这次会下山,是不是他得到了什么消息?”
“不清楚,我们现在掌握的消息还是太少,不过这一次剿灭这个窝点应该会有不少收获,我与廖师兄这段时间会尽快整理的。好了,你伤还没好,不要想这么多了好吗,好好养伤!”
邵柏言及时住口,语气有些重地说:“你伤还没好,不要操心这些。何况这些你原本也不需要担忧,不要插手这件事了。”
这话说得有些重,诗景一愣,脸上难掩失落与打击。一双平日里含情脉脉的桃花眸此刻尽显委屈,双唇紧抿。
邵柏言将她的变化收入眼底,他慌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想到了什么,左手突然紧紧握起,撇开眼神,起身不再看她,“我话说重了,你好好歇息着吧,不要担心。”
邵柏言背影有些落荒而逃,他走到房间外面,扶着柱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卷入这样的事情之中,这样她就不会受伤,也怪他,因为她的天赋而忽略了她现如今的能力还不足以参与这样危险的事情之中。以后真的还要把她卷入珠崖派这样纷乱繁多的事务之中吗?邵柏言也不太确定了。
……
牢狱中,胡坪前来探望赵鑫。赵鑫肩上受着伤始终未得处理,脸色有些苍白,见来人也不过恹恹地抬起头,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怎么,胡长老是来看我这个阶下囚的笑话的吗?”
胡坪深深看了他一眼,“多年前,你是否曾在吕球山下易容为百姓救治?”
赵鑫闻言,往后墙壁一靠,“未曾。”
“说起来,多年前我因与师门意见相左,自行下山,途径吕球山时遇到了一位我以为志同道合之人,我们一起采摘药材,无论环境多么艰难,也始终未曾放弃过,我们一起研究救治百姓的新方子。
我印象中记忆深刻的一件事,是我们连轴转了十天十夜,采摘药材,配制新药方几乎耗尽了我们的精力,可是当时百姓们却被一股气息扰乱得几乎全城殒命,我灵力不支,抵抗这股气息已经到达了身体极限,可这位仁兄即便累得嘴角流出血也没有放弃救治城中百姓。
他会为了百姓不幸离世而难过,也会为了救活一个百姓而露出真挚的笑容,很可惜的是,我与这位志同道合的仁兄相处近两月,却只知道他叫做赵兄。”
说到这儿,赵鑫终于抬头看他一眼,满眼复杂。
胡坪接着说,“我研究了一番你所种植的绞荇草,这种绞荇草的药性看似因为种植地不佳而药效减弱实则是被改良过的药株,我从掌门那无意中得知药剂配方的具体成分,发现这减弱的药效刚好可以抵消不少炼魂禁术的负面影响。
赵鑫,一个鬼市的新晋龙头老大,所做之事违背道义,以百姓苦难为赚钱途径,赵兄,怀揣着一颗为百姓救治之心不畏艰难,而偏偏似乎这两人却是一人,你说,人是不是也是挺矛盾的。”
赵鑫自嘲一笑,沉默了一会,哈哈哈哈大笑起来,逐渐笑得有些疯癫。“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你当时对付我师父时所使出的招式,而我刚好在吕球山下恰好参与过一二的改良。”
赵鑫自嘲笑笑摇头,“要不怎么说你天真呢,郑文凯那老东西居然也能养出你这么个天真烂漫的性子,人心本就复杂。吃人血馒头的是我,救助百姓的也是我。都是我!”说到后面居然龇牙咧嘴起来。
“为什么?”胡坪冷静地看着他,提出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当你身处那个环境之中,不同流合污你便是异类,当你处于底层你便是任人宰割的物品,你以为特立独行很好走吗,你以为身处低位处处受人嘲讽很是好受吗?早在炼魂禁术之前我就已经吃这人血馒头了,至于你所说的为那群蝼蚁救治不过我那微不可微的良心突然想做点好事,想自欺欺人弥补一点是一点,坏人做久了也想享受一下好人的感觉罢了。”
胡坪的拳头渐渐握起,“那绞荇草呢?”
赵鑫一愣,难得有些迷茫,长长一段静默时间后,“或许一开始,是那残存的良心作祟吧。我在吕球山之时无意发现了炼魂禁术的秘密,我的本意只想赚钱,过程不重要,我只想要结果。至于会伤害谁那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或许正如你所说,最初的我也存了些许少祸害一些人的念头吧,不过。”
他话音一转,笑得有些残忍,“后来的我想的只有多赚一些钱,药效下降又如何,他们那伙人离不开绞荇草。”
胡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中拳头紧握着,良久沉默,胡坪才睁开眼,“我明白了。”说完,他转身想要离开。
赵鑫喊住他,“胡坪。”胡坪看着他,静静等待着他会说些什么。
“你真的觉得你可以出淤泥而不染吗?人的欲望就如同高山滚石一旦开始便停不下来了。”他突然冲到牢狱门口,死死盯着他,脸色疯狂。
“你觉得你可以抵挡住诱惑不过是诱惑不够大,你现在是一派长老,等到你的门派发扬光大,若是你有一天你也面临巨大的诱惑,你也会成为今天的我!”
胡坪看着他疯狂的模样,脑海里又不自主回忆起吕球山时的赵兄,脸上难掩失落与失望,“赵兄,我也是人,我从不高估自己的本能,面对诱惑最好的法子未必是抵挡而是逃离。我不敢说我这辈子都能抵挡住诱惑,但我会尽我所能逃避诱惑。”
赵鑫狠狠一怔,他跌落在地,伤口因为他的剧烈运动而再次崩裂,他的双眼变得无神。
“话不说太满,事不做太绝,凡事皆留三分余地。”胡坪留下最后一句话,毫不犹豫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