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瑟隆·奥布莱顿。
那个在苍白之灾中,凭一己之力攻破军团防线,最终被内部列入“绝对不可正面冲突”名单榜首的怪物。
他怎么会在这里?!
黑袍人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任务、对修复身体的渴望,在这一刻全被发自内心的恐惧抛脑后。
塞瑟隆的目光先是在黑袍人脚下那堆杂物上快速扫过,自然注意到了那枚正在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块废铁的铃铛。但他没有丝毫停留,随即抬起,落在了被禁锢在半空中、浑身是血的菲莉西蒂身上。
瞬间,黑袍人四肢均传来被碾碎的剧痛,他痛叫着扭曲瘫倒,死死捂住喉咙,清晰感受到周围的空气被逐渐抽空。
他脚下的黑雾平台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禁锢住菲莉西蒂的黑雾也开始消散,她身体一软,从半空坠落。
塞瑟隆早已挥手,湖水自动向上涌起,凝结成叶片形状,稳稳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而后慢慢降落在水面上,同时一股强劲的魔力也将其覆盖,菲莉西蒂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也逐渐放松。
直到这时,塞瑟隆才真正看向黑袍人。
“我有点事要问问你。”
他迈步朝黑袍人走来。鞋底与水面接触的地方荡开一圈圈涟漪,但鞋面半点未湿,如履平地。
“谁派你来的?”他问,开始凭空向上迈步,好像是在踩着阶梯肆意漫步,“找灾厄魔器有什么目的?”
“还有——”他停在已经痛苦不堪的黑袍人面前,声音冰冷,“你们抓这孩子,是为了什么?”
黑袍人想要抓住眼前人求饶,但早已断裂的四肢和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不住地在黑雾上扭动。空气慢慢恢复,他知道这是塞瑟隆给他回答问题的机会。
他挣扎着想开口,想用他知道的一切换取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宽恕机会——
就在这时。
黑袍人感觉胸口一热。
他茫然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黑袍布料下,透出一个暗红色的明亮符文。符文结构复杂,边缘蔓延开,最终勾勒出一朵花的轮廓。
是一株龙舌兰,正从他心脏位置生长出来。
“不……大人!您答应过我的——!”
凄惨的哀嚎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崩裂,化作无数焦黑颗粒,簌簌落下,洒入下方翻涌的湖水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塞瑟隆毫无波澜地看着那团黑沙彻底消散,那么多年过去了,黑魔法师的招数还是一样恶心。
他站在空中,手指一点,随着黑雾消失而掉落的其它物品也飞入他的手中。铃铛入手时明显在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叮当声,但塞瑟隆恍若未闻,从来都没听懂过它的意思,将所有东西小心放回到布包里。
他转身,跃向水面上那枚叶片。
菲莉西蒂躺在上面,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脸色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在塞瑟隆看来非常刺眼。她的周身已无雷光,但皮肤下仍有银白色电芒在不安地窜动,显然暴走并未完全平息,只是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塞瑟隆在她身边蹲下,将手套扯下。
露出的手关节分明,但却布满了各类伤疤,层层叠叠的狰狞痕迹让人不敢直视。
布满粗糙伤痕的掌心,轻轻覆上少女冰凉的额头。在触碰的瞬间,菲莉西蒂皱眉瑟缩。
“没事了。”他有些笨拙地安慰道:“别怕。”
一股被精准控制的魔力,顺着他的掌心涌入菲莉西蒂体内,将那些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的暴烈雷元素,认真归拢,导入到它们本该在的循环路径。
明明魔偶核心如此明显,但塞瑟隆仿若看不到般,认真地将所有残留在菲莉西蒂体内的雷电都驱赶走。
菲莉西蒂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她睫毛颤了颤,极其艰难地张开双眼,露出茫然涣散的琥珀色瞳孔。她似乎想看清眼前的人,嘴唇无力地翕动。
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眼皮沉沉落下,整个人彻底陷入昏迷。
塞瑟隆收回手,静静看了她几秒。
“抱歉,我来晚了。小同学,你真的很棒……撑到现在。”
塞瑟隆脱下自己的外套,在弄干菲莉西蒂身上残留的水珠后,仔细地裹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严实地包好。他弯下腰,双臂小心地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将她横抱起来。
水凝成的叶片随之消散,汇入湖中。
“让老师送你回家。”
*
南雾森林外的某处树林。
空气剧烈扭曲,涌出黑雾,一道披着黑袍的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
卡利佩丝撑着地面,狠狠咽下从喉咙反涌出的血,满口腥甜。
强行中断远程契约,又透支魔力施展超远距离的瞬移,果然对她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果然,流传的“神眷者在苍白之灾中身受重伤”消息是真的,否则,她是绝不可能在塞瑟隆·奥布莱顿的眼皮子底下逃脱的。
她逃出来了。
却也失败了。
灾厄魔器?呵,反正在这里的并不是她想要的那一件,
上面那群迂腐的老家伙们听说南雾森林可能有魔器封印的模糊情报,催着她来回收。她原本也只打算过来问问其它消息,顺便试验一下新改造的实验品在实战中的稳定性。
只是没想到——
卡利佩丝撑在地上的手死死握拳,喘息着摇摇晃晃站起。最后看了一眼南雾森林的方向,猩红的舌尖缓缓舔过嘴唇,她轻声呢喃:
“等着我,1号。”
“我会带你回家的。”
风呼啸而过,黑影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