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上方空中,黑袍人静立在一团黑雾上,默默看着着那两个身影仓皇飞向屏障裂缝,消失在黑暗中。
屏障被破坏了,说明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苍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挠着冰冷的面具侧颊。
“活捉?”他侧着头,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跑掉两只无关紧要的小虫子,也无所谓。”
他的面具缓缓转动,重新看向下方岩洞方向,那里,狂暴的银白电光正在水里到处跳动,昭示着真正目标的存在。
“我推测这应该是灾厄之器的力量。虽然情报中并未说明它有这种能力,但那么多年过去,有什么变故都不奇怪。”他继续说着,苍白的手指停下动作,轻轻按在面具上,“现在的局面……想完好无损地带走,确实有点棘手了呢。”
另一端传来了不容置疑的命令。黑袍人弓腰,姿态谦卑:“抱歉,我一定会谨遵您的命令,确保两个目标都尽可能完好。”
察觉到对方已经结束传声,他直起身,黑雾再次从他宽大的袖口中涌出,迅速沉入水中。黑雾凝聚成数十只漆黑手掌,哪怕电弧疯狂冲击,也不为所动,悄无声息地向着水底的身影浮去。
带走灾厄魔器的目标就悬浮在湖水深处。
她蜷缩着身体,睡着似的闭着眼,双臂环抱着自己,浓密的黑色长卷发在水中飘散着起伏,将她的脸庞半掩在一片朦胧中。随着她的呼吸,一串串泡泡从嘴巴处呼出。
黑手猛地加速,分别抓向她的四肢,以及那个被她无意识紧紧抱在怀中的陈旧布包。
就在即将触碰之时,菲莉西蒂睁开了眼睛,银白的眼眸透过发丝的间隙,亮得惊人,如同坠入水底的宝石。
因为醒来,泡泡被她懵懂咬破。
同时,一道耀眼到极致的粗壮雷柱,撕裂了森林上空本就昏暗的天幕,带着令万物战栗的毁灭气息,垂直轰落!
目标直指黑袍人。
黑袍人在雷光亮起的刹那就已抬头。他冷哼一声,一面黑气缭绕的护盾瞬间在其头顶上方展开,挡在雷柱的路径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在岩洞炸开!护盾剧烈震颤,裂纹蔓延,逸散的雷电向四处溢散,碎石落下。
黑袍人被猛地下压,他狠狠咬牙,承受着抵抗冲击的反噬,这一下至少损伤了他一大半的魔力储量。
所幸这个攻击是施法者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发出的,威力并不能完全发挥。
但从另一方面想,一个丧失意识的学生,只是利用灾厄魔器,就能有这样的攻击力。
怪不得在苍白之灾时期,就连那些自诩正义的魔法师也会借着消灭罪恶的理由,多次争夺由魔王创造的灾厄魔器。
然而,这一击虽被挡下,水下的黑雾却由于他的分神,动作卡顿,变得虚幻了几分。
湖水也开始涌动,以菲莉西蒂为中心,向四周发出一道混合着狂暴电弧的环形水刃。水刃边缘带着雷光,高速旋转着,狠狠斩向那些重新逼近的黑雾之手以及在水面上悄然张开的黑雾巨网!
看来用温和的手段对她是行不通了。
黑袍人面具下的眼神狠厉,水面下的黑手变得更为实体,不再试图温和捕捉,而是狠狠扣住了菲莉西蒂的四肢和腰身,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菲莉西蒂被硬生生从湖水中拽了出来,带起一连串晶莹的水珠和未熄灭的电弧。她头颈后仰,腰肢被巨手牢牢握住,四肢套上了黑色锁链,形成一个充满脆弱感与爆发力的反弓弧度。湿透的黑色长卷发笔直地垂落,但发梢却依旧跃动着暴怒的电光仿佛。
她的视线正精准地锁定上方的黑袍人,但银白色的眼眸依旧空无一物。
荆棘巨网在水刃与雷电的冲刷下碎裂大半,但断裂处黑气涌动,新的荆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再生,甚至更加粗壮密集,继续向内收缩,将她活动的空间进一步压缩。
黑袍人冰冷道:“自取灭亡,魔力暴走不过是在损害你的生命本源罢了。”
他显然不打算再给对方酝酿大型攻击的机会,右手虚握,一柄由纯粹黑雾凝聚而成的长剑骤然成形,剑尖直刺菲莉西蒂心脏,只是在空中一斩。
“咳!”
一口鲜血从菲莉西蒂唇边溢出,沿着倾倒的脸滑下,像一滴倒流的泪。
那双被银白彻底覆盖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清明。她似乎下意识想抬头,但血已经流入眼眸,瞳孔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意识深处艰难地挣扎。
但挣扎转瞬即逝。
下一秒,更为狂暴的银白雷霆再次从她体内爆发,就像被疼痛和束缚彻底激怒的凶兽!
黑袍人早就预料到目标的棘手。黑雾在他身前迅速翻涌,凝成数十把短刃,密密麻麻悬浮在空中,每一把的刃尖都精准地瞄准了菲莉西蒂周身要害,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游戏该结束了。”黑袍人冷冷宣判。
*
南雾森林深处,那棵内部被挖空的巨木房间内。
高个黑袍人透过一面悬浮的水晶,将岩洞内发生的激战尽收眼底。她的呼吸,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异常急促。
指腹缓缓抬起,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轻轻划过冰冷的水晶镜面。
水晶因为无法承受她强大的魔力威压而微微颤抖。高个黑袍人只是专注地在菲莉西蒂的身影轮廓上,慢慢勾勒着,动作极为轻柔,仿佛在触碰世间最脆弱易碎的珍宝。
“我们的……1号……”她低声呢喃,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平常的冷酷漠然截然不同。
她微微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水晶镜上,面具下的视线痴迷地看着镜中菲莉西蒂的脸庞。
“快了,就快了……”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轻声和谁说着话,很认真,“我会带它回来,把它安全地,带回到我的身边。我们约好过的,这次……这次我会好好看着它,好好保护它……只有这样……”
她的手指停在镜中菲莉西蒂的位置,微微用力,掌心合拢,仿佛要将什么牢牢抓住。
“只有这样,你才会——”
话还没说完,悬浮的水晶镜一闪,画面荡开,随即被另一股更强大的传声魔力强行介入。
高个黑袍人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
那近乎痴迷的温柔神色瞬间从面具下褪去,急促的呼吸声也戛然而止,重新回到以往的冷酷神情。
“卡利佩丝女士,情况怎么样了?”
是希尔维斯特领主奥列弗的声音。